唐代佛教寺院與經濟問題

道端良秀著; 李孝本譯
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 9 冊
大乘文化基金會出版
1980年10月初版
頁53-105


. 53頁 一、唐代寺院經濟 (一)序 論 關於佛教寺院經濟的研究,早就有稻葉君山博士的「從 經濟上看中國佛教的地位」 (「支那社會史研究」所收) 的 發表,而展開全新部門的研究。再受友松圓諦氏的「佛教經 濟思想研究」所刺激,以後這方面的研究,就更有了長足的 進步,特別是玉井是博氏的「唐代土地問題」,塚本善隆博 士的「三階教與無盡藏」、「宋之財政與佛教」,三島一氏 的「寺院與貴族之關係」,更成為整個「唐代寺院經濟」 ( 「世界歷史大系」五、二編七章) 研究的要集。在此一專題 要集下,我亦付驥作了寺領方面的研究。(註1)。之後,以 燉煌文書的珍貴資料,表現全新急速進展的寺院經濟研究, 則是那波利貞博士的一些著作。由此解決了問題,同時也產 生了新的問題。 54頁 在中國則以陶希聖為中心的食貨學會,曾作社會經濟方 面的研究,在「食貨」雜誌上發表了有關不少佛教寺院經濟 方面的著作,有陶希聖的「唐代寺院經濟概說」,及全漢昇 、何茲全、鞠清遠等其他諸氏的論文(註2)。 在中國佛教,考察和社會經濟問題關連的場合,最大的 問題是僧尼的免稅特權,及所謂免除兵役徭役的問題。本來 僧尼出家,是方外之士,隱逸之士,是遁出了現實社會制度 的人。因此也就有了出家不敬王親的爭論,和議論僧尼的孝 道論。僧尼雖然有納稅義務,但以不殺生戒為生活第一信條 ,所以也就有了不得服兵役問題。從而出家沙門的免稅免役 便變成了是理所當然的歸結。 然而在另一方面對僧尼,又有令繳納免丁錢的稅的場合 (註3),又以納稅為對象的均田法中,唐代給僧尼亦有三十 畝二十畝的口分田。不過,不論如何,在中國的出家沙門, 原則上承認免租免兵役,於是這也就潛藏了很大的社會問題 。如所謂私度僧,亦即私度偽濫僧者,此即與這經濟問題有 關連,並且更為當時的貴族富豪所利用、結納,為國家經濟 上招來了破綻問題。此種情況也就是招至許多排擊佛教的原 因,深以植根。 佛教是一個教團,是以寺院為中心的,擁有眾多僧尼和 檀越的團體,是社會構成的一分子,因此不重視社會經濟的 關係,也就不能論中國佛教。如果除掉經濟生活,而單談隱 遁的佛教,或 55頁 社會救濟的宗教,恐怕就不免要墮於觀念論了。 佛教與經濟,其關係之密切,是出乎一般想像,甚至教 義本身也由經濟關係所支配,一如友松圓諦氏的研究所表示 (註4)。寺院的經濟生活,對於其寺院僧尼的教化活動有極 大的影響,這在任何時代都是一樣的。 我想以這觀點來試論中國佛教的經濟問題,雖特以中國 佛教最盛期的唐代佛教為對象,但根本的問題並沒有什麼特 別不同。 討論寺院經濟,也必須要顧全作為寺院經濟基礎的收入 ----生產面,和消費經濟兩種關連問題不可。 作收入經濟基礎的,寺院的僧尼們,檀越的布施為第一 ,其次則是由其布施物所產生的果實。即由所布施的田園的 收入,和由所布施的金錢的質錢果實。當然,這是積極的, 寺院僧尼的經濟的活動如何,主要繫於其成果之有無,在某 些情況下也會展開積極的營利活動 。如寺庫、長生庫等的 無盡活動、邸居、碾磑等的營利事業。 消費經濟,第一是寺院內居住者的經濟生活,其次是三 寶物,即伽藍佛像等的修復費,和三寶供養等的法會費。 (二)寺院居住者的經濟生活 56頁 當時寺院除僧尼以外,還有童行行者,奴婢等,從事一 切雜務,和田園耕作。中國的寺院,居住者到底有多少人﹖ 各時代都有不同,寺院的大小也有差異。今據唐代中期後, 圓仁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的記載,揚州開元寺一百僧, 淄州醴泉寺嘗有一百僧,天台山國清寺一百五十僧,夏三百 僧,同天台山禪林寺四十僧,夏七十僧,五臺山花嚴寺善住 閣院禪僧五十餘人,竹林寺四十僧,登州赤山院三十僧。又 載燉煌地方的寺院小三十八人,大六十二人。(註5) 據此,大約最少三十僧多及三百僧,不在此限者,上尚 超過三百,下也有小如二三人的庵寺。這也是圓仁所經驗的 (註6)。而且這只是僧的數目,如加上沙彌、童行、奴婢還 不止此數。僧尼和他們的比率則不一定,看圓仁的「巡禮行 記」卷三,五臺山華嚴寺的大齋狀況,食堂內:丈夫一列、 女人一列、童子一列、沙彌一列、大僧一列、尼僧一列,因 此知道童子沙彌似各同於大僧、尼僧各占一列。玄奘的西明 寺居住童子百五十人(註7),到宋代,荊州玉泉寺,僧一百 五十,童行還有五十七人(註8)。 武宗廢佛時,說奴婢十五萬人充兩稅戶,廢毀寺院四千 六百餘,平均一寺院有三十三人,而唐代的貴族富豪蓄奴婢 如財產,有多達千人至萬餘人(註9),因此,想想貴族富豪 的大寺院必也有蓄著那麼多的奴婢。 那麼,這些寺院居住者的經濟生活是怎麼樣呢﹖唐懷信 的「釋門自鏡錄」的序文有: 57頁 余且約計五十三年,朝中飲食,蓋費三百餘,碩矣, 寒暑衣藥,蓋二十餘萬矣。 據此,一年米六碩,衣服費四千文。又代宗大曆十三年 (七七八) 彭偃的淘汰佛道的上疏 (唐會要四七) 有: 一僧衣食歲計,約三萬有餘,五丁所出,不能致此舉 ,一僧以計天下,其費可知。 又宣宗大中五年 (八四五) 孫樵的上疏,更云:「以十 戶不能善養一僧」 (佛祖統紀四二) ,是說僧一人的生活費 以十戶不能養。這十戶恐是十丁,是十丁所出的租的意思。 唐的田法,一丁的租,年粟二石,設若絹計則二疋,綾 則二丈,及綿三兩,若布代絹綾則二丈五尺,和麻三斤或粟 三斗。若五丁或十丁為一僧的生活費,不用說便是國家經濟 的一大問題。不生產者的僧尼增加,就是男丁的減少,租庸 數的減少,流入僧尼的生活費,成為國家經濟上的一大問題 ,當然便非產生整理問題,淘汰問題不可了。 對於僧尼的生活費亦有更詳細的記載。雖是五代,乾祐 二年 (九四九) 李欽明請淘汰僧人的疏 (全唐文八五五) 云 : 僧尼每日米一升,十萬人日費二十石 (一千石之誤) ,以日繫月其數可知,每人春冬服裝,除綾羅紗穀外 ,一僧歲須絹五匹 (一匹四丈) 綿五十兩,十萬僧計 絹五十萬,綿兩五百兩。謂食糧一日米一升,則歲要 三石六斗。據「唐書˙食貨志」,少壯一人平均一日 米二升,則僧尼以外 58頁 的童行行者、奴婢也是這個數目吧﹗ 衣服的詳細記載亦見於圓仁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 其卷一開成三年 (八三八) 十月九日條云: 九日始令作惟皎等三衣,五條絹二丈八尺五寸,七條 絹四丈七尺五寸,大衣絹四丈,囗計十一丈六尺,縫 手功,作大衣二十五條,用一貫錢,作七條四百文, 作五條三百文,囗計一貫七百文,令開元寺僧貞順勾 當此事。 是圓仁一行逗遛揚州開元寺中,新製三衣,五條七條大衣, 絹十一丈六尺,縫工全部一貫七百文。絹的價錢,圓仁在五 日後的十月十四日更作七條五條二袈裟,云:「買白絹二疋 ,價二貫」,所以絹一匹價錢是一貫即一千文。前作三衣時 ,絹十一丈六尺,約三匹即三千文,連縫工要四千七百文。 僧的衣服不只是三衣,圓仁逗遛開元寺中,又作弟子的 三衣及坐具二個。坐具一條料絁二丈一尺,手工二百五十文 ,二條五百文。絁是繭紬,和絹同是高價,一匹作一貫算, 坐具一條的絁凡五百文,手工二百五十文,計七百五十文。 宋代,成尋的「參天台五臺山記」卷四,他以一貫五十 文買毛頭幅、毛沓、革手袋,又以三貫七百買兩具二領,同 卷八,以五貫四百文買紫紗三匹,作夏單衫袈裟裙,以四百 五十文買皮 59頁 鞋一雙。 三衣之外需要如上的種種附屬品,而且不是布或綿,而 是絹綾等的高貴物,在相競豪華的大法會中所需要的華美衣 服,四季不同,可知其費貲之大。「古清涼傳」卷上說,北 齊高氏割八州稅,供五臺山眾僧衣服之資:義淨的「南海寄 歸傳」卷四,有西國諸寺,別置供服之莊,則知衣服之費相 當多,而且寺院的居住者不只是僧,想也及童行沙彌乃至奴 婢,得知寺院經濟的消費面是如何了。 (三)關於伽藍的修覆並法會的費用 「太平廣記」卷四九三云,化度寺的無盡藏院設置的目 的,在為天下伽藍的修理、三寶供養、救貧事業。寺院經濟 支出的大部分,是在伽藍的修理和三寶供養----包括僧人。 無盡財設置是為其目的而設,也可為遠方申請利用,及伽藍 的修理等,以寺院一般經濟的預算,是不可能的。因是,修 理就由無盡財或其他方式借貸,或募緣之外,並無別的方法 。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一說,揚州節度使相,為開元 寺修理費,喜捨米百斛,更為修理開元寺旃檀瑞像閣,於孝 感寺,凡一個月間,講金剛經乞一般大眾結緣喜捨。結果相 公一千貫,彼期國 (波斯﹖) 一千貫,婆國人 (占婆國﹖) 二百貫,圓仁一行並日本人因人數少五十貫,募緣總額一萬 貫。講經募緣成績良好,自正月初一至二月初八日,買入木 材五百貫,即開始興工。 60頁 修理開元寺的一院需一萬貫,建立一寺院到底需要多少 經費呢﹖伽藍的結構,大小莊嚴等,當然有差異。今舉如中 宗景龍三年 (七○九) 韋嗣立的敘述佛寺造立弊疏內說:「 大則費耗百十萬,小則尚用三五萬餘。」 又「弘贊法華傳」卷三智通傳說:「吾造山寺用十萬貫 錢」,「舊唐書」卷一一八王縉傳敘述五臺山金閣寺說: 五臺山有金閣寺,鑄銅為瓦。塗金於上,照曜山谷, 計錢巨億萬。 都是其例。據此可知,小自二三萬至十萬,大至巨億,如用 金塗銅瓦等,其花費當然更加相當了。 結構豪壯華麗,不只金閣寺,據「舊唐書」八九狄仁傑 傳說則天武后朝云: 今之伽藍制過宮闕,窮奢極壯,畫閣盡工,寶禪於綴 飾瓖材竭於輪奐。 是說其豪奢勝過宮闕。事實上,如貞觀二十二年 (六四八) 高宗建立的玄奘的慈恩寺,說有十餘院一千八百九十七間 ( 寺塔註) ﹔永徽二年 (六五一) 仿印度祇園精舍所造西明寺 ,說有大殿十三所,樓臺廊廡四千區 (慈恩傳十) ﹔大曆二 年 (七六七) 魚朝恩為章敬太后造立的章敬寺,說有四十八 院四千一百三十餘間 (長安志十) ﹔又如玄宗於成都所立大 聖慈寺,說及九十六院八千五百區。是怎樣用了巨貲呢﹖又 年年所費的維持費、修理費是幾許﹖也是想像得到吧﹗ 61頁 現存有建立一寺院的詳細出納簿,即不空的「表制集」 卷五所記「集造文殊閣狀一首」。是關於造立長安大興善寺 的文殊閣一院,說: 造大聖文殊師利菩薩閣,都計入錢二萬二千四百八十 七貫九百五十文,內出代絹共計入一萬三千五十二貫 文 (一萬一千一百五十二貫文,准絹四千、七匹,抑 充二千貫文,見錢入。) 一千八十貫五百三文,和上 衣諸雜錢物計共八千三百五十五貫四百四十七文,並 其他各項開支等。 收入二萬二千四百八十七貫九百五十文,而其計開詳細 支出金額和所要品目,從略,例如說: 四千五百四十二貫五百四十五文,買方木六百一十根 用 (乃至) ,八十五千二百八十八文,買石灰赤土黑 蠟等用 (乃至) ,三百五千文,雇人瓦舍及手工糧食 等用。 (下略) 至於記載所有雜費,尚且揭出剩餘物品。 寺院的莊嚴,是許多佛像和佛具,在唐代更如上記狄仁 傑的疏文中,有畫盡工,各寺院由當代一流的畫家畫壁畫。 西方淨土變或地獄變相特多。至於所謂畫聖吳道子的地獄變 ,說令見的人不覺毛骨悚然(註10)。如此豪華的寺院集於長 安,要多開費又是當然。 又寺院的目的,在唐代,是對於國家的協贊,設於天下 諸州的官寺自不待言,一般私設寺院,為國的祈禱,和祈求 皇帝以下的無疆的法會,正是國家佛教。在各寺院的列行年 事,圓仁的「 62頁 巡禮行記」,有天子的誕節、忌日、祈禱會、降誕會、冬至 、講經、孟蘭盆會等等種種行事。又舉行諸種齋會。如此法 會花費的佛前的莊嚴、供物,向僧尼的布施,又向大眾的供 養等,也是莫大(註11)。 (四)為生產業的寺院營利事業 唐代的佛教寺院,是貴族,是富豪,是大地主,又是大 資本家,是眾所共認。在佛教,禁止出家的許多行為中,有 一切營利行為(註12)。佛教教團由檀越的布施而生活是原則 。如和商賈競爭利,以出息苦百姓,是佛教所嚴禁。 然而在唐代,寺院和貴族富豪同樣經營碾磑、邸店、店 舖、車房等事業,親手盛行經營。剩餘的金錢作興金融事業 ,計富增大。於是寺院經濟的收入方面,彌補許多消費的生 產事業。 現在來觀這些唐代寺院的生產事業碾磑。就這問題,詳 述於那波利貞博士的「中晚唐時代燉煌地方佛教寺院之碾磑 經營」 (東亞經濟論叢一之、三四、二之二) 又就放款營利 事業也同樣詳述於那波博士的「燉煌文書中晚唐時代之佛教 寺院之錢穀布帛貸附營利事業運營之實況」 (「支那學」一 ○之三) ,因此現在沒有更補充的必要。又就車坊、店舖, 有加藤博士的「車坊」 (「支那經濟史考證」所收) ,就寺 院對於這些的經營,玉井是博氏也有論述。 (「唐時代之社 會史的考察」) 63頁 那末,碾磑是石臼的碾米機、製粉機,有碾和水碾磑。 以馬迴轉的碾磑,和以水力的水碾磑,所謂水車場,而其效 果水碾勝過陸碾,貴族豪富寺院大多從事水碾的經營。這經 營水碾的利益,是擔當著寺院經濟的有力部門,長安洛陽的 大寺院差不多都有經營。每年十二月末有稱「假磨齋」,舉 行對於碾磑的法會(註13),這成為年例行事,為一般所知, 也可以知道。 尤其是那波博士的研究,豐富使用寶貴的燉煌史料,至 於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也加以微細的檢討。其中,淨土寺的 出納文書 (唐僖宗中和四年) 有: 連麩麵 陸碩貳囗 三月磑入 麵 陸拾碩 自年春磑入 連麩麵 三石二斗 六月磑入 麵 參石六 秋磑入 分明是記入由碾磑的收入,而且多揭出納薄的文例,以舉出 有多額的碾磑收入。更進而從來只說寺院多設有碾磑,利益 莫大是分擔寺院經濟的有力部門之外,而對於經營的實際面 完全不明,他從燉煌文書中證明了其經營的具體事實。即從 燉煌文書中的寺院會計文書中,舉出寺院收入中有「磑課」 ,又說明「磑內」、「磑家」的文字說:磑戶,是實際運營 碾磑的人,即寺領的佃人即稱客戶或寺戶的人,在這家以寺 院的經費設置碾磑工場,而擔當運營的人。磑課是磑戶繳納 寺院 64頁 的所謂冥伽金 (布施) ,而且不是一定的負擔金,是依磑戶 的利益的多少而繳納的冥伽金。上記淨土寺的磑課,春繳六 十石,是相當的數額,是繳現物。而這磑戶,對於寺院所有 的製粉,和由寺院所廣為販賣收益的麵的製造,自己資本的 ,或接受一般所托的,都取佣金製粉、販賣,其營利的幾分 繳納寺院保證磑戶的身分,以特殊權力和磑戶在相互扶助關 係,和所謂「梁戶」的製油從業者同一關係。 這「梁戶」也是那波博士始發表於學界,對於中國寺院 經濟研究帶來一大光明的希罕問題,是和磑戶置於同樣境遇 的寺院經濟收入部門的一課題。即是在中國供寺院及一般的 食用的必需品油的製造者。這製造經營齎來利益和磑戶一樣 。燉煌文書佛國三三五二號的三界寺的會計決算報告書「三 界寺招提司法松財」,揭一年間的全收入四百十六碩一斗三 升九合,是包括梁課、磑課、布施、前年度剩餘,及新收入 (即貸放利潤、田收) 。這收入部門,出磑課、梁課,和寺 領的收入,貸放利潤合在一起,是在證明磑戶、梁戶的事業 為營利事業最有利的進展﹗其詳細並其一切資料收於那波博 士的研究,這裡只作大概說明。又關於梁戶有「梁戶考」 ( 「支那佛教史學」二之一、二之四) 。 其次,邸店、店舖、車坊之寺院經濟。關於這三項,新 村出博士、王國維氏、玉井是博氏等(註14)早就有研究。「 邸店」是倉庫,「店舖」是商店,「車坊」是貸馬車店。均 以高工資 65頁 貸給商人,得了相當有利的利益,當時官家富豪都有所有, 同樣寺院也從事此業。 「金石萃編」卷一三七,重修大像寺記揭店舍六間半作 不動產﹔「山右石刻叢編」卷九、福田寺常儼碑說,造立舖 店並收質錢舍屋,計出十萬餘緡﹔又武宗會昌五年出之「南 郊赦文」云:「富寺邸店多處」,「私置質庫樓店,與人爭 利」之句,分明在說寺院作營利事業經營。 而這事不單中國佛教寺院,在印度似也有,「五分律」 卷二六云,與田宅共布施店肆,佛令淨人知之的條件而准許 。然而在印度這店肆有什麼意思﹖沒有充分的研究是不能與 中國的同一解釋。 二、寺領莊園之成立 (一)序言 在中國數千年的歷史上,唐朝三百年的治世,實是出現 黃金時代,在我國佛教史上也同樣可說是黃金時期。 在三國兩晉時代經典的翻譯事業,漸次之南北朝為經典 的研究,其結果遂入隋唐時代的花開結實。即所研究一代佛 教由宗派所綜合統一。這即是各宗的獨立宣言。宗派至隋唐 始可得言,而如在隋唐以前言某宗,非是宗派,應稱學派。 成為宗派確立之魁是信行禪師 (五四○--五九四) 66頁 的三階教。自是次第叫出各宗的確立。天台智者大師 (五三 八--五九七) 的天台宗,嘉祥寺吉藏 (五四九--六二三) 的 三論宗,道綽 (五六二--六四五) 善導 (六一三--六八一) 的念佛宗,玄奘 (六○○--六六四) 、慈恩 (六二三--六八 二) 的法相宗、俱舍宗,賢首法藏 (六四三--七一三) 的華 嚴宗,道宣 (五九六--六六七) 的南山律宗等,都是隋末至 唐代所興,更如禪宗的慧能,或由金剛智、善無畏、不空等 新流傳的密教等,教學一時競興,對之又翻譯事業的盛大, 其充實,前後無比,以玄奘三藏的七十餘部一千三百四十卷 為始,繼之有義淨,有實叉難陀,有不空,有善無畏,有金 剛智,國家事業其隆盛,勝過彼羅什時代。而唐代的譯業一 變舊來稱為新譯。 於是,配之教學和譯業,出了幾多名僧、知識,唐代的 佛教實可說是極其百華繚亂之妍。 唐代佛教實立於前後無以為比的隆盛頂點。那末,使唐 朝佛教導致如此隆盛到底是什麼呢﹖使各宗的宗團益發展者 是什麼呢﹖當然應歸於朝廷的保護佛教和高僧大德的輩出, 可是如果無視使其發動的經濟的基礎是不能說明。朝廷的保 護政策,國家經濟一旦緊迫,則弄種種手段壓迫佛教,遂出 現了武宗的廢佛事件。雖高僧大德,如果不現出由空氣和水 得生活的奇蹟,則同樣非被縛於經濟的制約之下不可。所以 要先轉眼於為其基礎的佛教經濟方面致力究明。這裡想就構 成寺院經濟組織的主要部分田園來論述。表題的寺領的名稱 ,當然是我所取的,在中國的史料是不得發見如此名稱。是 將唐代的田園即稱寺田、寺莊而如此命名之而已。 67頁 (二)寺領的概念 寺領是寺院占有的領地。中國資料稱寺田,或呼寺莊, 占寺院經濟機構的重要部門。寺莊是寺院的莊園。唐中葉, 均田制崩壞,同時莊園的設置俄然增加,王公貴族的莊園遂 充滿於天下(註15)。而佛教寺院是怎樣呢﹖我們首先要注意 ,唐代的佛教是貴族的佛教,王公富豪的佛教,因此佛教寺 院是屬於貴族階級,所以可說王公貴族的競相設置莊園,寺 院也是同樣。 莊園,據加藤博士的研究(註16),又稱莊田、莊宅、莊 居、別墅、別業,或單呼莊,略以囗、庄等文字出現於文獻 ,同是莊園的意思。於是寺院的莊園由寺莊、囗寺的文字表 示,其內容和寺田無所不同。莊園是唐代以後命名於王公貴 族富豪所有的田園的一個稱呼,和一般田地並沒有什麼有所 不同,如中田博士、加藤博士等所說(註17)。日本的莊園是 不輸租稅,地主是封建的領主,反之,中國的是無任何特權 ,有徵收租稅,至於也有力役。隨而日本的寺領,當然是不 輸租田,更有行政權、警察權,是儼然的治外法權,其態度 是封建的領主(註18),反之,中國的寺領無任何規定如此特 權,雖有例外,一般法則和其餘的田地無什麼不同,宋以後 對於寺僧尚且課免丁錢、清閑錢等稅(註19)。 如此莊園並寺莊,和一般田園一樣被課稅,可是這終於 是表面的,不難想像貪婪無厭的人們,講究一切手段方法, 靠自己的權力、地位、財力,作種種不正行為,企圖脫稅者 頗多。所以莊 68頁 園的增加,可說對於國家的財政有莫大的影響。特因為出家 有免徭特權,為利用之以圖財力的增加,而盛行王公貴族的 奴婢出家,或寺塔的建立,或為免徭役以脫苛斂誅求之苦而 出家者,更以蓄財的目的假名於僧的私度僧,如是所謂偽濫 的私度僧逐漸增加其數量。可是這已從北魏時代成為社會問 題(註20),如此私度僧的增加,從而又成為寺田的增加。他 們表面雖是僧,其實是原原本本的農業從事人,即是得了僧 名的老百姓而已。所以這種僧一旦得了寺院的權力、財力的 時候,就企圖寺領的積極的增加,是可想像的事。 (三)寺領的成立 寺領普通以被布施為第一。各國的寺領原則似是由布施 而成立。即造立寺塔時,普通的場合是其本願主已施田園等 而確立其經濟的基礎。更由檀越、信徒在種種的場合,以種 種的理由,布施田園。即為追善,為菩提,為現世祈禱,或 為擁護自己的財產,尚且有為積極的利用寺院扶植自己財力 而布施。不論如何布施是寺田成立的主要部分。這在印度的 教團已有。「五分律」卷二十六、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藥 事」卷十五等,見有與奴婢、園林、店肆共施與田宅、莊宅 。又「根本薩婆多律攝」卷七、「大集經」卷二十八等亦見 其例(註21)。如斯規定於律文,准許田宅的施與,由是見寺 院經濟的確立,後來於種種的方法見其布施。法顯的「佛國 記」摩頭羅國下云: 69頁 自佛般泥洹後,諸國主長者居,為眾僧起精舍,供給 宅、園圃、民戶、牛犢、錢券、書錄,後王王相傳無 敢廢者,至今不絕,眾僧住止房舍、床蓐、飲食、衣 服都無闕乏,處處皆爾。 是敘述印度教團的田宅等,多種布施的情形。又據他的「南 海寄歸傳」卷四,詳細敘述西方寺院田園、果樹園等的莊園 事,或亡僧的遺產分配事等。敘述田宅、邸店、園屋不可移 動者收為四方僧物,衣服等雜類為現前僧分配眾僧。或又見 有畜類的所有,象、馬、騾獻於國王,牛羊收入四方僧物。 更說這分配中有甲鎧類,甲鎧類入國王家,雜兵刃改造為針 、錐、刀子、錫杖頭等分配現前僧眾。似是布施種種雜多物 。 這樣兵器為什麼布施於寺呢﹖寺院有什麼須要所有呢﹖ 造成魏太武帝的廢佛的導火線,還是由於長安的一寺院收藏 了很多兵器。這寺院以兵器的所有,是不是成為如日本的僧 兵的發端呢﹖是不是寺院在自衛上不得已有兵器呢﹖中國雖 無如日本有僧兵,可是自南北朝時代已有令僧備內亂的記事 ,更在唐代以後,有著名的嵩山少林寺的僧兵(註22)。 總之,寺院藏有武器是事實,其過程雖不得明了,想起 初是所布施,而後來在自衛上迫於需要不得已積極的收藏吧 ﹗慧超「往五天竺國傳」健陀羅國下,敘述國王將自己所受 用,即連妻及象馬等,皆捨與,但妻及象自贖還,而餘之一 切衣服家具則任憑僧的自由處分。由此觀之,想是自己所有 一切,甲鎧兵器等也布施。 70頁 如是由莊和其餘一切布施,與寺產的擴張,同時至於未 待布施寺院的僧們自積極的謀寺領的設置。這即是買得、開 墾兼併。 這些在教團的發生,寺院建立的初期是不得見的現象, 是隨教團的發達、寺院的隆盛正比例進行。由多布施見寺產 確立的寺院,漸次得其權力和財力,由之買得下層階級的土 地,更用一切方法兼併,和當時一般貴族富豪、大地主等是 有不同的地方(註23)。又從事不靠如此財力不得作的開墾事 業。開墾須要大資本和多勞力。在任何時代都是富生富,投 大資本以多數奴婢、莊戶從事開墾事業的寺院,利用其開墾 地的一個期間的免稅,遂占有基地,因此其富愈增加。唐代 的寺院實就是如是。 (四)寺領發展 一、唐以前的寺領:佛教流傳中國,至於築成鞏固基礎 ,應該說是自東晉時代起。因此,教團並寺院得到其經濟的 基礎,也應該看做自這時起。寺院的建立當然比之以前已有 建立,「魏書釋老志」說:西晉時洛中設了四十二寺舍。寺 塔建立,普通是由其願主或歸依者,為其維持而寄贈田園, 所以設置能夠維持這些寺舍的寺產吧﹗關於唐代以前,這些 寺田的有無,及其形式,雖無很豐富的例證,是透過前節所 述寺領成立的形式而寺產膨大的。 例如,東晉成帝咸和五年 (三三○) ,改會稽永興的新 宅為崇化寺﹔同咸康三年 (三三六) 71頁 ,尚書令李邀捨句容宅為靈源寺﹔康帝建元元年 (三四三) ,中書令何充捨宅為建福寺﹔又如歷朝貴族富豪捨宅建立寺 塔﹔稱其宅時有別莊的意思,似是附屬著田園等(註24),因 此這些田園自然地作為寺田而布施﹗ 若舉出分明記為寺田的二三例,則「高僧傳」卷五道安 傳說:道安,至年十二出家,神知聰敏,而形貌甚陋,不為 師之所重,驅役田舍。「同書」卷三法顯傳說:他出家後: 嘗與同學數十人,於田中刈稻。 是說均於童行中在寺的田園從事耕作。僧祐「弘明集」卷六 晉道琲瘧擊朣蛈部G 今沙門 (乃至) 或墾殖田圃,與農夫齊流,或商旅博易 ,與眾人競利。是說沙門從事農業、商業,又同東晉武帝大 元十四年 (三八九) 許榮的上疏說,僧尼成群,不持五戒, 犯法,與凡流之徒共,致力蓄財 (凞仲「釋氏通鑑」) ,所 以似是從此時漸出了犯戒偽濫的僧尼,而成為社會問題。設 僧制以統制是後秦羅什時(註25),因此可說佛教教團自此以 後越向隆盛,又見當時已有多數寺院僧尼的犯戒無秩序,同 時可見寺院已積蓄了很多寺產而漸得勢﹗ 在以堤缺如奔流之勢勃興的北魏時代寺院的狀態是怎麼 樣呢﹖雖無什麼例證也想像有餘。觀成為武帝破壞佛教的導 火線的長安一寺院是在: 閱其財產,大得釀酒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 ,蓋以萬計。 (魏書釋老志) 72頁 的狀態,寺內有麥園,有飼馬。 又應注意獻文帝時依僧曇曜奏請所設佛圖戶、僧祇粟的 制度。據「魏書釋老志」,諸民納入僧曹歲穀六十斛者為僧 祇戶,其粟名僧祇粟,是荒年賑給飢民的制度。佛圖戶是: 又請民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以供諸寺掃洒,歲 兼營田輸粟, 收罪人及官奴以為寺的奴婢,令洒掃並耕作寺田。這制度實 是成為教團發展史上重要角色,由之越見寺產的膨脹。而這 制度有「遍於州鎮矣」,得想像其盛大的情形。常盤、關野 兩博士「支那佛教史蹟詳解」卷三所載的玄中寺碑文云:「 淨土教的石壁玄中寺,北魏太和十九年賜寺莊,唐德宗、應 宗復重賜之莊一百五十里有餘。」「金石萃編」一○八舉越 州阿育王寺的常住田碑,說是宋元嘉二年所立。 北魏佛教的隆昌,帶來寺塔僧尼濫造的結果,其結果是 為私度僧的流行,為免徭役而做僧尼者頗多,清濁混淆而素 質低下,因此犯戒的行為多,和庶民爭利奔走於蓄財,且有 出來作了不正行為成為民眾怨嗟的,山林的寺院也次第集中 於洛中,占城中三分之一的情形。如說: 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細民,廣占田 宅 (魏書釋老志) 的情形。朝廷屢次的造寺、僧尼的限制令 也無可見其什麼功效。魏書釋老志說: 朝士死者,其家多捨尼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為 寺矣,前日禁令不復行焉。 73頁 因此禁令在勢如決河之前,是什麼也不感痛癢的。所以成為 寺產中心的田莊實應該是廣大,今非單是布施,也有買得、 兼併等事實,從前揭魏書的文面也得想像。 如是趨向隆盛的佛教,經南北朝,通隋代而及唐代,其 間寺領的問題,可說和北魏時代是大同小異。據西魏文帝大 統三年 (五三七) 四月八日所建中興寺石像的碑文,舉各檀 越各應其身分,在寺田、宅田、臼田、麻田等名義下,自十 畝至四十畝內外的布施數字(註26)。又「佛祖統紀」三七說 南岳慧思禪師的留田莊,其他各僧傳、通志、寺志等也多所 散見(註27)。 二、唐代的寺領:唐代的土地制度是給與八十畝的口分 田,二十畝的永業田的均田制。這制度中有僧道授田的規定 。即「大唐六典」卷三戶部條云: 凡道士給田三十畝,女冠二十畝,僧尼亦如之。 這制度在中國僅唐代有之,為中國佛教社會經濟史的問 題,對於諸方面給與很大的影響。總之,這僧尼的土地私有 縱然是口分田,和寺領的關係甚深,也有寺田、僧田的混淆 。而這是給與僧尼個人,今各寺院當然和前代一樣擁有很多 的寺領,例如「續高僧傳」廿五道英傳記載蒲州普濟寺的田 莊云: 置莊三所,麻、麥、粟田,皆在夏縣東山深隱之所, 不與俗爭。 74頁 「同書」廿九慧胃傳敘述京邑清禪寺云: 園圃周遶,水陸莊田,倉廩磑磑,庫藏盈滿。 又「宋高僧傳」十五道標傳,說杭州靈隱山天竺寺云: 置田畝,歲收萬斛,置無盡財,與眾共之。 「同書」十六天台山國清寺文舉傳,說太和中 (八二七--八 三五) ,主事僧清蘊與文舉謀,國清寺置莊田十二頃。「同 書」十九封干傳說:天台山拾得於寺莊牧牛。「同書」十六 東京相國寺貞峻傳,說他葬於寺莊。又「同書」十九昇州莊 嚴寺惠忠傳,說該寺昔有供僧穀倉在莊。「同書」二十七蘇 州道遵傳,說他於蘇州立法華道場,置常住莊二區。又圓仁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二,說登州文登縣 (山東省) 赤山 法花院:「有庄田,以充粥囗,其庄田一年得五百石米,」 「同書」說淄川 (山東濟南府淄川) 醴泉寺「寺庄園十五所 ,於今不少」,「同書」卷三、七月十二日條云:「入定覺 寺庄,見水碾,名為三交碾」,同卷三,開成五年十二月二 十五日下云: 眾僧 (京師資聖寺) 喫粥間,綱維典座歲一年內,寺 中諸庄,及交易,並客斷 (囗﹖) 諸色破用錢物帳, 眾前讀申, 又「同書」詳細記述武帝廢佛事件,為其前提諸處見有禁止 莊園的記事。卷三,會昌二年十月九日之敕云:「若僧尼, 有錢物及穀斗、田地、庄園收納官」:卷四,會昌五年三月 三日下云:「 75頁 又敕下天下寺舍,不許置莊園庄」,同六月二十二日下云: 泗州普光王寺,是天下著名之處,今者庄園錢物奴婢 ,盡被官家收檢,寺堭I寥。 又「續清涼傳」下,述五臺山的寺莊云: 舊管四十二莊,大宗皇帝平晉之後,悉蠲租賦,以示 崇奉。 如上諸例所示莊寺庄、莊田、莊園等,不是寺田而稱莊園, 所有了很多土地。莊及莊園於均田制崩壞以後發展,是貴族 富豪的私有田園,寺院也同樣領有這莊園。言寺莊,稱寺院 庄。如斯寺院領有多大寺田、莊園,在武宗廢佛事件沒官的 田地實夥多,看「舊唐書」武宗本紀云: 收膏腴上田數千萬頃,收奴婢為兩稅戶十五萬人, 得知寺院領有如何廣大的地域。又「巡禮記」中到處發見「 寺庄」的文字,似是為寺院的莊園成為一個村落(註28)。 又「金石萃編」百十三所載,會昌元年五月重修大像寺 記,舉大像寺寺產云﹔ 管囗大小共柴所,都管地囗五拾參頃伍拾睦畝參角, 荒熟並柴浪等,捌頃參拾捌畝半,坡側荒肆拾伍頃壹 拾捌畝。 舉莊園五十三頃餘。「佛祖統紀」四二,敬宗寶曆二年條云 : 杭州龍與寺……乃於眾中率財,置田千頃以給齋田。 76頁 又雖是宋代,「金石續編」一三所載廣慈禪院莊地碑云:東 莊有一十七頃三十四畝二步,北莊計四十頃三十六畝﹔「資 治通鑑」二○五唐紀二一、則天武后天冊元年 (六九五) 條 下云:「所在公私田宅,多為僧有。」又「舊唐書」百十八 王縉傳云: 「凡京畿之豐田美利,多歸於寺觀,吏不能制。」全 唐文十九睿宗之詔云:「寺觀廣占田地及水碾磑侵略 百姓」。 由上來諸例觀之,唐代寺院以田莊為首,如何占有多的 寺產呢﹖京畿的豐田美利殆為寺觀所占有,官吏的威力在他 們的權勢和財力之前是無可奈何,至於一般百姓也被侵略, 兼併領有田地,唐代佛教寺院的貴族化,大資本家的情形彷 彿可想。那末,這些寺領,莊園是怎樣成立的﹖如前項所述 ,悉由布施,更由買得,兼併、開墾等。下面舉例敘述。 三、由布施的寺領:「廣弘明集」三十五云:太宗於戰 場建七寺,給人家、車牛、田莊﹔「佛祖統紀」四○云:避 安祿山之亂在成都的玄宗,對於高力士所建立的寺,賜大聖 慈寺額及田一千畝。據在河南嵩山少林寺的少林寺碑文 (開 元十六年建金石萃編七四) 云: 「開皇中 (隋文帝) 有詔, (中略) 山林學徒歸依者 眾,其柏谷屯地一百頃,宜賜少林寺,」 同碑更說:唐太宗時,因少林寺僧兵助太宗創業之功,賜四 十頃地與水碾一具(註29)。仁井田陞博士「唐宋法律文書之 研究」二篇第三章載,對於河北省房山雲居寺,開元十八年 (七三○) 77頁 ,金仙公主布施麥田庄並果園一所的碑文,又據唐光化三年 (九○○) 招提淨院施田記,云布施口分田貳拾畝,又宋代 的寺院文書載李邕的嵩缶寺碑文 (圖書成神異典百十八僧寺 部藝文所載) 云,為後魏孝明帝離宮嵩缶寺,唐「賜田、碾 四所」﹔又同書所載李顧之上元縣開善寺修理碑文云: 帝 (唐穆宗) 之寶,咸在其餘,則置膏腴之田,以供 香火之用。 又「山西通志」五七、五臺山壽寧寺 (王子寺) 云:「昭宗 命重修撥州田百頃,充常住。」更又以莊園的莊宅為寺者頗 多,如見於「唐會要」四八,貞觀二年 (六二七) 建立的興 聖寺是高祖的通義宮,玄奘的玉華寺是高宗的玉華宮 (佛祖 統紀三九) 。上自皇帝,王公、貴臣、富豪倣之,喜捨建立 者頗多,看「唐會要」四八寺觀項也可覗知。又「宋高僧傳 」二○圓觀傳,有大曆末李囗的別墅歸洛陽慧林寺所有﹔「 佛祖統紀」四一有肅宗乾元二年 (七五九) 王維的網川莊成 為佛寺﹔「舊唐書」百八十四魚朝恩傳云,他於代宗時以賜 莊建立章敬寺。這些不過是其一例,王公貴臣是怎樣多布施 莊宅建寺呢﹖因之生出了種種弊害,而至禁止。「唐會要」 五○云,玄宗於「先天二年 (七一三) 五月十四敕:王公以 下不得輒奏請莊宅置寺觀」的禁令。而如此禁令已於睿宗時 出過了。「全唐文」十九有:「官人百姓,將莊宅舍布施者 ,在京並令司農即收,外州給貧下課戶。」這些禁令並無徹 底,愈走向這傾向。這有相當的理由,在後節所述,是貴族 與寺田的關係,貴族之功德院設置,又是一般庶民的擁護權 益的目的。假借對於寺院僧尼布施之美名,其實 78頁 是保護自己的財產,也是財富的增加的一個手段。 四、由買得的寺領:本來唐代的土地制度,口分田、永 業田的買賣除特別場合以外是所嚴禁(註30),因此土地等不 動產的質押也不准許(註31)。只規定庶民貧而死為其供葬, 或作為住宅、碾磑、邸店等的地基,或自狹鄉遷徙寬鄉等, 准許永業田、口分田的買賣。(註32) 仁井田陞「唐宋時代債權的擔保」 (史學雜誌四十二編 十號) ,對於不動產質押有詳細的敘述,說這土地等的不動 產質有附買回條件買賣 (貼) 、占有質 (典、質) 、無占有 質三種。說其中,貼和買賣同樣,典質也是將土地交給買主 的占有質,和買賣殆無異,因此如謂典質,典買、質賣,連 稱買賣,在法律上也和買賣以同一規定律的形式。然而禁止 土地買賣或典質等也公然行之,富豪買得細民的土地,或兼 併者頗多,因而庶民的困窮達到極點,流亡他鄉相次的情形 。和這些貴族富豪同樣,有廣大寺領及其資本、權力的唐代 貴族寺院,也是如此由買得、兼併其富的增加。 寺院的土地賣得的一例,雖不太適合,於此引證加藤博 士所引官有莊宅賣出去的例 (內莊宅使考、東洋學報十之二 ) 安國寺莊舍。「金石萃編」一一四、敕內莊宅使牒云: 萬年縣滻川鄉陳村安國寺金經 囗壹所計估價錢壹百 參拾捌貫伍百壹囗文金參拾玖間 雜樹其肆拾玖根 地壹 畝玖分 囗居東道並菜園、西李督和 南龍 道 北至道牒前件莊 准敕 79頁 出賣勘案內 囗正詞狀請買價錢、准敕納訖其莊。 ( 下略) 又據「金石錄補」,安國寺在長安東北隅朱雀街東第一坊, 以睿宗藩邸舊宅,景和元年作寺 (七一○) 。這安國寺僧正 言,土地家屋以一百三十八貫五百餘文由官買下來。 五、由兼併的寺領:所謂土地兼併,包括種種場合,即 由質押的兼併,對於寺院或個人封戶的兼併,個人所有土地 的兼併,或由開墾的兼併,以計免稅等的目的而小農自行被 兼併等,其中最多的例是由不動產質押的兼併吧﹗「冊府元 龜」卷四九五,天寶十一載十一詔云: 如聞,王公百官,及富豪之家,此置庄田,恣行吞併 ……或改籍書,或云典貼,致令百姓無處安置,乃別 停客戶,使其佃食,既奪居人之業,實生浮惰之端, 遠近皆然,因循亦久。 是指貴族富豪兼併土地,其典質地不令原質小農使用收益, 以自己的客戶從事。所以質主小農悉被富豪占有,至不得已 流亡的狀態。怎稱有所有權而無使用收益權的農民,是無可 奈何。說「遠近皆然」或「因循亦久」,知其被害之遠且廣 範。又由「全唐文」三三、玄宗的「禁宮奮百姓口分田永業 田詔」,「冊府元龜」四九五、代宗寶應元年 (七六一) 四 月所出官吏併吞的禁令等,也得覗知這些事實。寺院和這些 貴族富豪在同樣情形,在上述「資治通鑑」二○五則天武后 天冊元年 (六九五) 下云:「所在公私田宅,多為僧有」﹔ 「全唐文」一九睿宗詔云:「寺觀廣占田地及水碾磑,浸略 百姓」,「舊唐書」一一八王縉傳云:「凡京畿之豐田美利 ,多歸於寺觀,吏 80頁 不能制」等記錄得十分知之。而且這不單唐代,老早自南北 朝,在「魏書」一一四釋老志說天下州鎮僧寺「侵奪細民, 廣占田宅」可知。 封戶之制早就有之。朝廷對於諸官吏的俸給,或為獎賞 賜之,對於寺院僧尼除田地外亦布施封戶。如宋延一「廣清 涼傳」上云: 北齊,割數州租稅,以充供養,食邑一千戶、請充清 禪寺, 唐慧祥「古清涼傳」上云: 北齊高氏……割八州之稅,以供山眾衣服之資, 「佛祖統紀」三七,陳宣帝大建九年 (五七七) 下云: 詔曰,顗禪師佛法雄傑,時匠所宗……宜割始豐鎮調 以充眾費, 「同書」三六、齊高帝建元二年 (四八○) 下云: 沙門光暢,建齊隆寺,敕蠲百戶充資給。 「同書」四一、代宗永泰九年 (七六五) 云不空: 詔加開府儀同三司封肅國公食邑三千戶。 同德宗建中元年 (七八○) ,沙門圓照食邑三百戶,其例也 。封戶以課戶充,其戶將繳納政府的租、庸、調、納其賜人 ,租時有二分,一半納國家,而較有田地由客戶取地予其所 得多。這封戶 81頁 制只所有其租、庸、調,對於這些田地沒有任何所有權、使 用權、收益權。可是有由貴族、富豪、寺院的財力與權力, 遂納入他們的權力內,至於成為兼併其土地的狀態。 又由個人所得的封戶制,或前述「六典」的僧尼授田, 僧尼個人各所有其田地,又有對於僧尼個人布施田地,也有 自己買得,這些個人所有的田地,他死亡後自然地多歸於其 所屬寺院的所有﹗又不待死後,僧尼的授田制兼併於寺領的 可能性強,又有一般庶民受田農民的出家,其時應歸還的土 地仍然使於寺關係。對於這問題,劉道元在「中國古時代田 賦制度」中有敘述,這事在唐代也可作為寺領擴大的一原因 。更進而由和貴族勾結設置功德院。 其次由開墾的兼併,國家為補足由年年授永業田地的減 少,一方面為益擴張稅地謀國庫的增加的政策,獎勵開墾, 定一年為免租地。所以唐代的富豪投大資本,驅使自家的奴 婢,客戶從事開墾。由之當然會發生的弊害,盡力超過稅期 限也不納稅,即如期限後放棄為元本的荒田,再來開墾,如 更甚者故意放棄上田為莊地,藉口為墾田企圖免稅。「新唐 書」五二、食貨志云: 率民殖荒田限年免稅,新畝雖闢畬舊蕪矣,人以免租 年滿復為污萊,有稼穡不增之病, 是在說這些事情吧﹗又仁井田博士也引「宋會要」農田云: 政和元年……七月二十日,臣僚言,私荒田法,聽典 賣與寺觀,多以膏腴田土,指作荒廢,官司不察,而 民田水旱,歲一不登,人力不繼,即至荒廢、觀寺得 之。 82頁 亦是在說這些消息吧﹗就說中國的土地、臺帳不能真正完全 整理,而是任憑貴族、富豪、寺觀所擺佈,也不冒失吧﹖ 此所以王公、貴族、寺觀以財力和權力,兼併多數土地 ,同時用盡一切方法企圖免稅,事實上所有多數免稅地亦是 他們所轄。真正受官稅的統制者,不外乎是沒什麼實力的小 農。大地主和官勾結公然不納稅。因此,對小農的課稅而就 不得不苛酷了。所以小農亦為免課稅、逃徭役,而採取將自 己的土地隱於富豪、寺觀等的方法。在名義上,亦稱為布施 寺院,或被兼併,而事實上仍是為自己耕作收益的。更可想 到貴族和寺院互相勾結,互相利用於富的增殖問題,這且留 在後面敘述。 (五)寺領的性質 一向稱為寺領的,詳言之,包括寺田,莊園及僧田。即 也有多數僧尼個人所有的田地。那末,寺田和僧尼個人田地 的區別是怎樣呢﹖由於福田思想,乃向寺院及僧尼布施,或 為後世菩提、祖先及現在父母兄弟眷屬等的安穩、追福,以 及其他種種功德而盛行。有如印度某部派,分別為佛物、僧 物而布施一樣。在中國佛教教團,是立佛物、即塔婆物、和 僧物、亦即十方常住物或四方僧伽物等等區別。 今看關於寺田的史料,「古清涼傳」上云: 83頁 北齊高氏 (中略) 割八州之稅,以供山眾衣服之資, 「佛祖統紀」三七、陳宣帝大建九年 (五七七) 云: 宜割始豐縣調,以充眾費, 後世的「淨慈寺志」卷六,「立義碑助產歸靈瑞院碑記」述 除氏的布施說: 計田拾六畝八分,十五畝住持膳養之田,壹畝八分, 又銀十五兩,助佛前燈油香燭之需,永至監助瑞院, 收花供佛及僧, 「南海浮陀山志」卷一一普濟寺法產記云: 大德五年 (元成宗、一三○○) 俾浙省割官田二千畝 供僧,于是撥賜鄞田二十頃以給僧食。 「同記」云: 淳祐八年 (宋理宗、一二四六) 置待接莊免租稅。 上列諸例是布施佛及僧或十方僧,所謂僧物。又「圖書集成 」一一八神異典所載李歡行「上元縣開善寺修理碑」云: 帝 (唐穆宗) 之寶,咸在其餘則置膏腴之田以供香火 之用。 「南海浮陀山志」一一普濟寺法產記云: 皇慶二年 (元仁宗、一三一三) ,太后敕浙省賜鈔八百 六十八錠買田三頃給長明佛燈,據前出 84頁 「玉泉寺志」卷四所載正進魁「玉泉毘慮殿接眾田碑記」云 :在寺南楊家沖,熟田三十八畝,荒田九十二畝,水田山場 計五十六畝,水田十一畝五分,同水田十五畝為: 同供萬年香火,兼贍雲水學道之資。 「淨慈寺志」卷七云: 有齋田者,皆係歷代住持優僧募化所置,或係地方善 信所施,永存常住,為香燈僧齋之用。 「天童寺志」卷九云: 宋寶慶志載,常住田三千二百八十四畝,山一萬八千 九百五十畝。 同載元危素之碑銘云:「施田以為香燈修造之田」,又玉泉 寺志的陳履清「柴紫菴香火田地記」有「香火並僧人日用之 資」。如上之例僅就二三寺志,實不遑枚舉。這埵陰`住田 、香火田、佛燈田,是佛物的意思。此可以窺知所謂佛物和 僧物的思想﹗ 又關於佛物即塔婆物的思想,僧物即十方常住物的思想 的資料,得舉「釋門自鏡錄」若干靈異記的文獻,「釋門自 鏡錄」卷上有唐西京勝業寺大諒私用像物死後去苦處﹔卷下 慳損僧物錄有宋法豐寺法豐減僧食料受餓鬼苦﹔齊永興相林 寺沙彌盜僧飲食墮廁中﹔隋僧真用寺內無盡燈油錢二十貫不 還,因墮黑闇地獄﹔法迴私用僧三十匹絹墮地獄﹔道廓以燃 僧八十錢柴墮火燒地獄﹔唐揚州白塔寺道昶,為都維那,掌 管僧物,而為自己自由使用,被冥官迫還﹔法界寺尼妙覺用 寺家 85頁 錢而入冥處﹔寧州道勝寺慧仙、神英使用常住僧物墮碾輪地 獄﹔唐慈恩寺玄辯私用眾胡麻三十石、大豆二十碩遇苦患﹔ 開業寺神德多用常住物暴亡,汾州啟福寺慧澄互用三寶物遇 苦患、益州空慧寺僧錢而入擅用眾錢遇苦患﹔汾州界內寺伯 達私以眾錢買酒飲,死做牛﹔并州義興寺智韜自由用僧物而 落地獄。 這些雖單出於「釋門自鏡錄」的例,由之可知如像物、 僧食料、僧飲食、無盡燈油錢、僧絹、僧柴、僧物、寺家錢 、常住僧物、眾胡麻、三寶物、常住物、眾錢等文字所示, 佛物與僧物的區別,又這些都是表示三寶物、僧物是十方常 住所有,故不可私用的思想。 於是作僧尼個人的私有物,與共有的十方常住物、三寶 物及寺有財產的區別,禁止三寶物的互用、私用。然而果真 完全信守這種區分嗎﹖雖無法深知,但就「釋門自鏡錄」 的說話來看,無疑的,它是暴露了當時教團內的實況吧﹗ 寺領原包括是三寶物、常住物。這寺領如上述有佛物的 寺田和私有財的僧田,可以想像今寺田、僧田互用、融通, 或發生僧田兼併於寺田、買賣,及其他種種問題。 (六)墳寺的課稅問題 唐代的租稅法是均田制,據「六典」卷三、「通典」卷 六等,丁男口分田八十畝,永業田二十畝,計百畝即對於一 頃的授田,租粟二石﹔調綾、絹、絁各二丈與綿三兩,或代 之布二丈五尺 86頁 、麻三斤﹔庸規定二十日,閏月二十二日。中葉以後因安史 之亂等這制度崩壞,代之似是採用兩稅法,而對於寺領的課 稅怎樣呢﹖日本的寺領是悉不輸租田,領主甚至有治外法權 的權力,中國的寺領莊園制度又如何呢﹖ 唐代貴族富豪的所謂莊園,與日本的莊園不同,和一般 田地一樣課稅,已如中田博士、加藤博士及玉井是博等所述 (註33),所以對於寺田也與一般田地一樣,沒有任何特權, 亦需課稅,這和日本的寺領大有所異。「唐會要」八九云: 元和六年 (憲宗、八一一) 正月,京城諸僧,有請以 莊碾免稅者,宰臣李吉甫奏曰,錢米所徵,素有定額 ,寬緇徒有餘之力,配貧下無告之甿,必不許可,從 之。 即謂京城諸僧申請磑碾及寺庄的免稅,而由李吉甫說不許可 而課稅。可是我們不可只這一例而斷定所有寺田是徵租田。 想想寺院本來的意義,和出家的使命,那些布施於寺院 莊田----布施中雖也有如前所述不純的意思在----是不是和 日本同樣也是不輸租田呢﹖特別是敕額的寺院了。由於缺乏 有力的史料,尚難斷定,但至少可以這樣說吧﹗即法制所定 ,寺田也和一般田地一樣是輸租田,只是其中若干不輸租田 ,有許多免稅的寺田存在吧﹗或者許多輸租的寺田也和當時 的王公貴族田地一樣,由財力和權力的關係便弄種種手段謀 其免稅吧﹗ 87頁 例如,不空「表制集」卷二「請太原號令堂安像淨土院 抽僧制書」,有太原崇福寺中建號令堂,安置普賢菩薩,淨 土院撰二七僧,為國令誦尊勝陀羅尼,請免租曰: 伏乞天慈蠲免一切差科及地稅,便迴充高祖太宗七聖 忌日,設齋行香,及修號令堂,安置普賢菩薩。 是請田租之免稅,想是准許了吧。又宋以後其例更多,「補 陀洛迦山傳」云: 淳祐八年 (宋理宗、一二四八) 戊申制帥顏頤仲,禱 雨有應施錢二萬,米五十石,置長生庫接待,莊乃請 於朝,免租稅。 這是補陀山寺莊的免租,「靈隱寺志」卷二有: 宋天聖三年 (仁宗、一○二五) 皇太后賜錢買田數: 一、收買杭州錢唐縣林田土五頃。 一、監官縣思亭鄉水田一千頃。 一、秀州嵩德縣積善鄉水田一千頃,並免秋糧夏稅。 靈隱寺古係東晉咸和三年 (三二八) 竺僧理創建的著名寺院 ,現存杭州武林山。這寺田的一部即仁宗的皇太后所賜水田 二千頃、山林五頃,免秋糧夏稅。又「佛祖統紀」四十六徽 宗大觀三年 (一一○九) : 88頁 敕勳臣戚里,應功德墳寺自造屋置田止賜名額,蠲免 科敷,從本家,請僧住持,不許占有賜額寺院充墳寺 功德。 王公貴族在自家墳墓建立佛寺,稱功德墳寺,賜名額, 其墳寺田地免科敷。而住持則由本家請,既有的賜額寺院, 不得充作自己的墳寺功德。功德墳寺似是建於墳側,祈其死 者之冥福,迴向功德的意思。理宗淳祐十年 (一二五○) 三 月臣寮上言云: 國家優禮元勳,近貴戚里,聽陳乞守墳寺額,蓋謂自 造屋宇,自置田產,欲以資薦祖考,因與之額,故大 觀降旨,不許近臣指射有額寺院,著在令甲 (佛祖統 紀四八) 。 如天台沙門思廉與杜清獻公書中云:「既已奪取僧藍之地, 以為墳」,或云:「葬父僧地」,分明在說墓與寺關連而免 土地稅吧。又仁井田也指出「宋會要」食貨免稅錢 (唐宋法 律文書之研究二○七頁) 有: 大觀四年五月十四日 臣僚言 元豐令 (中略) 近者 臣僚多因功德墳寺,奏乞特免諸般差役,云云, 也可證得寺領中有免稅。 功德墳寺和貴族的關係,乃至一般寺院和貴族的關係, 亦非就這課稅問題考察不可。 89頁 (七)寺院與貴族關係的功德墳寺 關於這事,三島一氏曾發表在「關於唐宋時代貴族寺院 經濟交涉的考察」 (市村博士古稀紀念東洋史論叢) 及「唐 宋時代關於貴族的寺院兼併一知見」 (史學雜誌四一編七號 彙報大會記事之內) 的研究。這如題目所示,說貴族兼併寺 院,計田地的免稅,也有一家兼併數寺。事實如是,可是說 貴族兼併寺院,無寧說是貴族和寺院互相勾結,互相利用以 計免稅,同時講求財力的增殖。 生出功德墳寺或墳寺功德的文字雖是始自宋代,在唐代 也有和這同樣的文字吧﹗功德院的建立,「佛祖統紀」四○ 睿宗景雲二年 (七一一) 有: 敕貴妃公主家,始建功德院, 同玄宗開元十五年 (七二二) 有: 敕天下村坊堂小者並折除之,功德移入近寺堂大者。 又代宗大曆三年也有「詔輔相大臣始建功德院」。這是宋淳 祐十年三月臣僚上言,續前文云: 凡勳臣戚里有功德院,止是賜額,蠲免科敷之類 (佛 祖統紀四八) 。 功德院分明是功德墳寺,所以唐代的功德院,也是同性質是 不會錯的。 又「佛祖統紀」三十九,高宗調露元年條有志磐責難沙 門之非法,繼而敘述貴族之不法云: 90頁 至權門要路,復不知果報之為何義,以故甘受愚僧之 餌,而不悟其非,占山為墳,賣帳住院,若主若客, 皆入罪門。 「占山為墳」不是遂成為宋的功德墳寺嗎﹗從宛如和前 揭天台思廉書信中云:「奪取僧藍之地,以為墳」的文字同 一筆法觀之,「占山為墳」還是墳寺,是施山為墓田即墳寺 田而計免稅的。這看前揭徽宗大觀三年的詔,在自家的墓所 建立寺院,獻捐田地,免科敷。這些田地乃是捐獻墓的墓田 ,因而免稅﹗ 在中國古來貴紳的墓有賜墓田,這似是免稅地,所以可 說是墓田和寺田的接近。如以上例分明貴族豪富多建立功德 墳寺,多布施田地,似是作為免稅地的好方法。相反地,是 不是也有由寺院即已經建立的有額寺院,亦計為寺莊的免稅 ,自發的作為功德墳寺呢﹖「佛祖統紀」四七宋高宗的禁令 有: 紹興七年 (一一三七) 左司諫陳公輔上疏:「乞照祖 宗戒法,不許執政指射有額寺院,應臣僚前會陳,乞 有額寺院,充墳寺功德者,並令改正,許與無額小院 ,詔可。」 即如所懸念,因為以有額寺院充墳寺功德者漸多,因此生弊 ,遂至出了禁令(註34)。這是在表示寺院和貴族的勾結,因 此寺院本來的徵租田是功德墳寺故為免租,一方面在貴族對 於這寺院即功德墳寺作名目上的田地布施,可得免稅地的方 便。然為政府所知遂被禁止,代以准許以無額 91頁 的小院充之。這是功德墳寺進一步的發展。從來的制度,是 先有墳墓,後建墳寺,充墓田,請僧眾,至此以建立的無額 寺院為自己的墳寺。 這如日本的菩提寺。而制度不過是由無額的小院,次第 向有額寺院進展的一階程。「佛祖統紀」四八、理宗淳祐十 年 (一二五○) 三月云: 臣僚上信 (中略) ,初非以國家有額寺院與之,邇來 士大夫一登政府,便萌規利,指射名利,改充功德, 侵奪田產,如置一莊。子弟無狀,多受庸僧財賄,用 為住持。米監薪炭,隨時供納,以一寺,而養一家, 其為污辱祖宗多矣。況宰執之家,所在為多,若人占 數寺,則國家名剎,所餘無幾,官中一有所需則必均 諸人戶,豈不重為民害 (中略) 庶以杜絕私家交通寺 院賄賂之弊,制可。 是在說徽宗、高宗的禁令也無其效果,有額寺院為墳寺者多 ,士大夫一居廟堂,即將名剎寺院據為自己的墳寺功德,奪 其附屬的多數田產為自己所有,宛如新設莊園,這寺莊是墳 寺故當然免稅,而住持似是完全無學文盲的庸僧出賄賂而為 住持,他們至於米監薪炭也隨時供納。於是貴族由其寺院保 證生活,財富的增殖日豐,實是可嘆的現象。以是宰執之家 常為一人占數寺,所以天下的名剎寺院終皆化為功德墳寺了 ﹗所以禁止貴族和寺院、勾結。於是而出了禁令的詔書﹗但 執行到什麼程度﹖頗不無疑問。 92頁 「佛祖統紀」四八、天台沙門思廉給杜清獻公書,慨嘆 其狀態云: 既已奪取僧藍之地以為墳,而又欲影占數寺,稱為功 德,舉寺中所有諸物而有之。今日發米明日發茶筍, 又明日發柴炭,發竹木,甚之於月奉水陸之珍。一有 亡僧則必掩取其物,歸之私帑……哀哉,彼誠不知常 住物業,亡僧財物皆屬三寶,侵奪之者……寧不貽三 塗之惡報乎。 貴族富豪如何利用寺院奔走其財富之掠奪呢﹖至於亡僧的遺 產也奪取,可說真是令人寒心,這是思廉攻擊貴族的非法與 兼併。而寺院自身,如思廉所言雖是在說當時的真相,而如 所屢述唐宋時代的寺院,是貴族,是富豪,是大地主,有多 廣大田地,或園林、碾磑、邸店車坊等,更又經營無盡(註35) 等觀之,難想只被貴族等所欲為的利用,在寺院和王公貴 族結合,在作為墳寺,互計自己田地的免稅,貴族更利用種 種宗教的信仰,便於由民收富,又寺稅依靠貴族的權力,得 種種便利,在作墳寺寺田得公然免稅。可說貴族和寺院這樣 互相勾結,用一切方法奔走於財富的增加。如「唐會要」五 十所載玄宗的「王公以下不得輒奏諸莊宅置寺觀」的禁令, 「全唐文」十九睿宗的禁官人百姓對寺觀布施田園令,可說 其間有不可言的不正行為。 所以寺田的課稅表面上是當然,其中也有免稅地,想如 上有多完全免稅的寺院。 (八)寺田耕作者的境遇 93頁 寺田耕者有三種,即僧尼、奴婢、莊戶 (佃人) 。此中 ,莊戶占大部分。 一、僧尼:寺院有多數童行、沙彌,又居住多數僧眾, 一般大寺五六百人至一千人以上,小寺也有二三十人居住。 這些人,當是在非出家的童行、沙彌時代非作諸般修行不可 ,他們出田園從事農業,如在「寺領的發展」所出,道安童 行中每日入田圃從事耕作,法顯也和學友十數人割稻可知。 光明的表面必有黑闇。佛教隆盛的反面,私度庸僧即所 謂偽濫僧尼是怎樣跋扈呢。為免徭役隱於僧衣者,以貨殖營 業的目的假名出家者,所以這樣的僧尼從事農業,奔走商業 ,欺負多數庶民,如亟於蓄財養妻兒者,不遑枚舉。對於中 宗久視元年 (七○○) 則天武后建造大佛,宰相狄仁傑的上 疏中云: 逃丁避罪,併集法門,無名之僧,凡有幾萬 (唐會要 四九) 又代宗時彭偃的佛道沙汰的文中云:「今出家者是無識下劣 之流」 (唐會要四七) ,或「全唐文」卷三高祖的「沙汰佛 道詔」,卷二九玄宗的「禁僧道不守戒律詔」,卷三○玄宗 的「括檢僧尼詔」,同「禁僧徒斂財詔」,卷七四文宗的「 條流僧尼詔」等,見其一二也就得知這些消息。僧尼親自耕 作的事屬平常。 二、奴婢:在小寺院是寺田耕作者的全部﹗奴婢和田莊 共算入財產中,和日本奈良朝時代一 94頁 樣(註36)。而這奴婢是什麼性質呢﹖梁啟超「中國奴隸制度 」 (「清華學報」卷二) 、王世丕「中國奴隸制度」 (「社 會科學季刊」卷三) 、玉井是博「唐之賤民制度與其由來」 支那社會經濟史研究所收) 有發表詳細的研究。一言之,賤 民,屬於官者有官奴婢、官戶、雜戶、工樂、大常音聲人﹔ 屬於私家者分私奴婢、部曲、客女、隨身。然一般稱奴婢是 此中的官奴婢和私奴婢。寺院的奴婢屬於私奴婢,而這私奴 婢的發生是下賜、買賣、典質。寺院則更加上布施。這奴婢 視同一物品加入財產,貴人富豪依其多少而被評價其財產之 多少。所以貴紳養之者,多自數百至數千(註37)。 在寺觀也和貴族富豪一樣蓄奴婢,法律上所公認。「唐 會要」八六、會昌五年四月中書門下的奏文云:「天下諸寺 奴婢,江淮人數至多」,會昌的武宗廢佛時,說: 收奴婢為兩稅戶十五萬人。 (舊唐書武宗本紀) 也可知有多數奴婢在寺院內。如由朝廷下賜臣下的奴婢一樣 ,寺院也有多數的布施。歸依佛教的歷代帝王如何布施多數 奴婢呢﹖雖不能出確切的例證,將中國的制度照樣輸入的奈 良朝獻於寺院的奴婢的膨大(註38),約略可以想像了。 前秦符堅贈僧朗的布施中有「奴子」的名 (「廣弘明集 」二八) ,宋雲、惠生印度求法之途,向烏場國的陀羅寺及 乾陀羅國的雀離浮圖,各布施奴婢二人 (洛陽伽藍記卷五) 。這只不過是其一 95頁 例,而一般檀越獻田地的場合,同時也附隨耕作人奴婢,在 稻葉君山的「從經濟史看支那佛教徒的地位」 (其著支那社 會史研究) 中也所認定。而發生寺院的奴婢而有名者,係北 魏曇曜奏請的佛圖戶之制。如前所引例「魏書釋老志云」: 又請民犯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戶,以供諸寺掃洒, 歲兼營田輸粟, 與僧祇戶、僧祇粟之制,請求官奴並重罪犯人為佛圖戶,使 之從事寺院的洒掃、田園的耕作等。而這制度是「遍州鎮矣 」,所以各寺院爭先盡力收容了﹗ 這奴婢的多少於田園耕作的效率大有關係,也有關於財 產的多少,所以甚費苦心於獲得,遂行買賣,或發生典質的 奴婢,其數甚大。又奴婢的生活狀態其法律的地位和一般無 異。如何如牛馬般勞動,而處在悲慘的境遇中﹖由「唐律疏 義」、「六典」、「文獻通考」、「通典」者的奴婢條項得 詳細知之。 三、莊戶:莊戶又稱莊客、佃客、佃家、佃戶、佃民, 或客、客戶等,即借貸田地耕作的承種人。這名稱是在唐代 以後的莊園內,命名於承種人的名稱。對於這些問題已經有 加藤博士、玉井是博及諸氏的研究(註39),又中國學者陶希 聖 (中國社會與中華革命) 、西充黃綬 (唐代地方行政史) 、聶國青 (中國土地問題之史的發展) 、王堅壁 (社會主義 中國史) 、熊得山 (中國社會史研究) 、郭真 (中國資本主 義史) 等人也有言及這問題。依這些研究看莊戶,有大荒園 的貴族 96頁 富豪差不多由這些莊戶所耕作。這莊戶是從他鄉流亡而來, 於主家之莊建住宅居住。這些莊戶實在是迫於生活,離開自 己的土地房屋,有更甚者連妻子眷屬也離散,是悲痛離鄉背 井的流民。這遊民是兵亂、天災、飢饉等發其原因,而更因 貴族富豪的土地兼併,和難堪官吏的貪婪無饜的苛斂誅求, 遂遁走他鄉做莊戶。此中由賣度牒出家者也頗多。「舊唐書 」一一八楊炎傳云:流亡者甚,鄉土著居住僅不足百中四五 。成為中國的社會問題常煩心者是這流民問題。在唐代也可 看出對於這問題的對策用盡了一切苦心。 如此流亡入他鄉做莊戶的人能得到幸福嗎﹖莊戶對地主 納佃租,稱莊租、莊課、租課,相當重。「陸宣公奏議」卷 一二均節賦稅恤百姓第六條云: 今京畿之內,每田一畝官稅五升,而私家收租,殆有 畝至一石者,是二十倍於官稅也。降及中等租猶半之 ,是十倍於官稅也。 是說京畿地方,一畝租一石,中等五斗,是官稅的二十倍或 十倍。加藤博士所摘出的(註40)宋羅大經「鶴林玉露」卷七 云:從百畝地平年五十石,豐年得百石﹔又元朱禮「漢書事 箋後集」卷六也說:百畝之收平年米五十斛,換算粟百二十 石。因此一畝之收米五斗換算粟為一石餘的成數。「陸宣公 奏議」云普通田租五斗,上田一石是粟,那末,普通田的收 益一半充為租。這佃租的問題徵之中國的近況,華北一畝粟 五斗至一石二斗 (長野朗支那土地制度研究) 。又湖南地方 一 97頁 石二斗至二石五斗,據田中忠夫的調查 (革命支那農村之實 證的研究) 江西農民六十二縣的收益和租課的比率平均五十 %。「漢書食貨志」董仲舒言,稅什五,所以中國歷史普通 田其半為稅據之,唐代的佃租可說很普通。可是莊戶的負擔 不單是這莊課。貴族化的官僚的地主,對佃人宛如官吏對人 民,極其誅求,不止佃租,也課雜賦並至於力役。看陸宣公 「奏議」卷十二云: 今制度弛紊, (乃至) 富者兼地數萬畝,貧者無容足 之居,依託強豪,以為私屬,貸其種食,賃其田盧, 終年服勞,無日休息,罄輸所假,常患不充,有田之 家坐食租稅,貧富懸絕乃至於斯。 是說佃人終年無休息日,有如牛馬一年中默默流汗勞力,地 主靠租坐食只耽於搾取,莊戶繳納戶稅,而它的負擔真是困 難萬分。(註41) 原來中國農民生活收支是怎樣的﹖據「漢書食貨志」云 :一家五人耕百畝地,尚不足錢四百五十(註42)。其中不包 括疾病冠葬等臨時支出,農民的貧窮可想。這是自耕農流亡 成為莊戶的生活,和自耕農無什麼兩樣,不得不被課負擔, 任何時也都是一樣。然而寺田的莊戶想似較之一般莊戶多少 安定。因為寺莊較一般莊園似是有更多的免稅,優待(註43) ,所以想其所屬莊戶也浴於相當的恩惠。這事既由那波博士 所研究,是表示莊戶在寺院的庇護下。(註44) 反之,寺院的收入膨大。舉一例,宋代天童寺歲入穀三 萬五千斛,阿育王寺三萬斛, 98頁 (劉昌詩「蘆浦筆記」卷六) 雲林寺歲入地租香火布施約五 六千兩 (雲林寺續志卷二) ,又據藤井草宣「支那最近之宗 教迫害事情」所載泰州光孝寺一年間的收支: 每年收入 (每畝三元) 二萬一千元 每年支出 合計一萬一千五十元 生活費 (寺僧五十人每月每人六元) 三千六百元 使用人津貼 (每月每人五元) 三百元 交雜離費 (每日十元) 三千六百五十元 衣服、車馬費 三千元 結存 九千九百五十元 (住持所得﹖) 暴民的發生也非說是當然不可(註45)。 (九)結論 以上數項敘述寺領。要之,中國的寺院,特別是唐代寺 院,和王公貴族富豪一樣占有廣大莊田,使役多數奴婢、莊 戶,作豪奢的生活。專和貴族結合,弄一切手段盡力於富的 積集。這對於國家財政是累及的影響,同時也成為社會問題 。 政府用所有方策致力防遏,都不能徹底。廣大的免稅地 和免徭役的賣度牒私度僧,遁走他鄉 99頁 的莊戶的增加,可說對國家發生很大的問題。 因此,政府在對於佛教的政策,為之作屢次的廢毀寺院 、淘汰僧尼、試經度僧、造立僧籍,遂成為唐武宗的廢佛事 件,及後周世宗廢佛的表面化。可是寺院如此有財富,也可 說是成為唐代佛教隆盛的原因。 (註 1)玉井是博氏「唐代ソ土地問題管見」、「唐時代ソ 社會史的考察」 (支那社會經濟史研究所收) ,塚 本善隆博士「三階教團シ無盡藏」 (宗教研究三之 四) 、「宋ソ財政難シ佛教」 (桑原博士還曆紀念 東洋史論叢) 、「北魏ソ僧祇戶佛圖戶」 (東洋史 研究二之三) ,三島一氏「唐宋時代ズ於んペ貴族 對寺院ソ經濟的交涉ズ關エペ一考察」 (市村博士 古稀記念東洋史論叢) 、「唐宋寺院ソ特權化デソ 一瞥 (歷史學研究一之四) 、「唐代寺庫ソ機能ソ 一ズ就ゅサ」 (池內博士古稀紀念東洋史論叢) , 拙稿「支那ズ於んペ寺領ソ一考察」 (叡山學報七 ) 、「唐代ソ寺田僧田シ僧尼ソ私有財」 (同上一 七) 、「支那佛教寺院ソ金融事業」 (大谷學報一 四之一) 、「唐代寺院ソ經濟史的研究」 (小冊子 ) 、「無盡ソ研究」 (小冊子、日本宗教講座五回 ) ,那波利貞博士「梁戶考」 (支那佛教史學二之 一、二、四) 、「唐代ソ社邑ズ就ゅサ」 (史林二 三之二、三、四) 、「燉煌發見文書ズブペ中晚隋 唐時代ソ佛教寺院ソ錢穀布帛類貸附營利事業運 100頁 營ソ實況」 (支那學一○之三) 、「中晚唐時代ズ 於んペ偽濫僧ズ關んペ一根本史料ソ研究」 (龍大 佛教史學論叢) 、「中晚唐時代ズ於エペ燉煌地方 佛教寺院ソ碾磑經營ズ就ゅサ」 (東亞經濟論叢一 之三、二之二) 。 (註 2)陶希聖「唐代寺院經濟概說」 (食貨五之四) ,鞠 清遠「唐宋元寺領莊園研究」 (中國經濟二之四) 、何茲全「中古大族寺院領戶的研究」 (食貨三之 四) 、葉受祺「唐代寺院經濟之管窺」 (學風五之 一○) 、全漢昇「中國行會制度史」、劉道元「中 國中古時代的田賦制度」、「兩宋田賦制度」、鞠 清遠「唐宋官私工業」、黃現璠「唐代社會概說」。 (註 3)參照三島一氏「宋代ズ於んペ課稅ズ關エペ一考察 」 (史學雜誌四四之四) 。 (註 4)「佛教經濟思想研究」。 (註 5)參照那波利貞博士「中晚唐時代ズ於んペ燉煌地方 佛教寺院ソ碾磑經營ズ就ゅサ」 (東亞經濟論叢一 之四) 。 (註 6)「洛陽伽藍記」四,數千人、二千人之寺。又圓仁 「巡禮記」卷二言,山東省廬山寺五人龍興寺二人。 (註 7)「大慈恩三藏法師傳」卷一○。 (註 8)據常盤、關野兩博士共著「支那佛教史蹟評解」卷 四所載之玉泉寺、舍利寶塔銘。 101頁 (註 9)參照玉井是博氏「唐ソ賤民制度シガソ由來」、「 唐時代ソ社會史的考察」 (均「支那社會經濟史研 究」所收) 。 (註 10)參照段成式「酉陽雜俎續集」第五寺塔記上,又就 此問題參照拙稿「唐代寺院ソ經濟史的研究」寺院 ソ莊嚴項。 (註 11)寺院的會計出納報告文書,因於燉煌文書中多所發 見,得知寺院的收入面和怎樣使用的支出面,是寺 院經濟研究的一大福音。這是那波博士在上記(註1) 諸論文中所介紹幾多文書。這點深深感謝博士。 (註 12)參照友松圓諦氏「出家ズ禁カヘホイ營利行為」 ( 佛法法制經濟研究хвヱ⑥③ユ----二輯。) (註 13)參照那波博士上記碾磑論文。 (註 14)新村出博士「邸ソ字音シ問ソ語原」 (狩野教授還 曆紀念支那學論文集) 、加藤繁博士「內莊宅使考 」 (支那經濟史考證上所收) ,王國維氏「邸閣考 」 (王國維全集) ,玉井是博士「唐時代ソ社會史 的考察」 (「支那社會經濟史研究」所收) 。 (註 15)參照玉井是博「唐時代ソ土地問題管見」 (史學雜 誌三三之八、九、十) ,何茲全「中古大族寺院領 戶研究」 (食貨三之四) 、劉道元「中國中古時期 的田賦制度」、陶希聖 102頁 「唐代寺院經濟概說」 (食貨五之四) 等。 (註 16)加藤繁博士「唐ソ莊園ソ性質及ヂ其ソ由來ズズコ ゆサ」、「唐宋時代ソ莊園ソ組織並ヂズガソ聚落 シサソ發達ズ就わサ」 (「支那經濟史考證」卷上 所收) 。 (註 17)參照中田薰博士「日本庄園ソ系統」 (國家學會雜 誌二○之一) ,加藤博士上揭論文。周藤吉之「唐 宰五代ソ莊園制」 (「中國土地制度研究」) 。 (註 18)參照細川龜市「日本寺院經濟史論」。 (註 19)參照三島一「宋代ズ於んペ寺院課稅ズ關エペ一考 察」 (史學雜誌四四之四彙報之內) 。 (註 20)參照高雄義堅「度牒考」 (六條學報二二六號) 。 (註 21)參照友松圓諦「佛教思想經濟研究」末篇第五。 (註 22)參照顧炎武「日知錄」卷二九。 (註 23)參照註1、註2、註3。 (註 24)加藤繁博士「唐ソ莊園ソ性質及チガソ由來ズ就ゆ サ」 (東洋學報七卷三號) 。 (註 25)據高僧傳六僧囗傳,羅什門下僧國內僧主,僧遷悅 眾,法欽慧斌為僧錄,云:「僧正之興囗之始也」 ,僧官是北魏道武帝以法果為道人統令綰攝僧徒, 佛祖統紀為皇始二年 (三九七) ,有統制是羅什時 吧。羅什來長安是東晉隆安五年 (四○一) 。 103頁 (註 26)碑文羅振玉拓本,據大村西涯「支那美術史雕塑編 」所載:北襄州史張超施田廿五畝。邯鄲縣檀越主 施田四十畝。鎮西將軍等施寺田十畝。寧遠將軍宗 伯仁施田五十畝。討寇將軍奉朝請宗清奴施寺宅田 一畝,白田六畝。鄉邑主宗上施方井宅田十畝。廣 武將軍宋榮鳳方井宅田十畝。平南將軍宗鳳起施寺 園白田廿畝。襄威將軍宗方進施寺白田廿畝。襄威 將軍奉朝清宗天榮施寺田廿畝。南陽郡切曹宗顯祖 施白田卅畝。園宅田十畝。鎮遠府切曹參軍宗思眉 施宅田廿畝。南陽郡功曹宗璘鳳施寺麻田十二畝。 (註 27)高僧傳六東晉法安傳云:「安立寺左右田園皆捨為 眾業」,同書卷七慧義傳云:宋永初元年車騎范泰 施祇園寺果竹園六十畝,「阿育王山志」之阿育王 常住田碑云:宋文帝置常住田,梁時免莊賦,「梁 書」卷七,梁武帝鐘山建立大愛廠寺,寺側良田八 十餘頃,賜王導者,更令布施於寺,「靈隱寺志」 卷五有:「梁簡文帝賜靈隱田記」,「歷代三寶記 」卷十二言,隋文帝佛寺置田莊,「辨正論」卷三 言,隋文帝開皇末,五岳及諸州名山下各設僧寺一 所皆賜田莊。 (註 28)加藤繁博士「唐宋時代ソ莊園ソ組織並ズ其ソ戲落 シウサソ發達ズ就わサ」 (支那經濟考證所收) 。 (註 29)仁井田陞博士「唐宋法律文書ソ研究」三編四章。 (註 30)唐律疏義卷一二賣口分田條,諸賣口分田者,一畝 笞十,二十畝加一等,云云。 104頁 (註 31)通典卷二唐開元二十五年田令,諸田,不得貼賃及 質,違者財沒,云云。 (註 32)通典卷二開元二十五年田令:諸庶人,有身死家貧 ,無以供葬者,聽賣永業田,即流移者亦如之,樂 遷就寬鄉者,並聽賣口分, (賣充住宅、邸店、碾 磑者雖非樂遷亦聽私賣) 。 又參照加藤博士「唐代ズ於んペ不動產質ズ就ゆサ 」 (東洋學報十二卷之一) ,仁井田博士「唐宋時 代ズ於んペ債權ソ擔保」 (史學雜誌四二編十四號 ) 。又仁井田博士「唐宋法律文書ソ研究」二篇一 章買賣文書說:賜田、永業田的處分是由處分自由 的私田多。得知寺院ソ買得可能。 (註 33)中田博士「日本庄園ソ系統」 (國家學會雜誌二○ 卷一號) ,加藤博士「唐ソ庄園ソ性質及ヂ其ソ由 來ズ就サ」 (東洋學報七卷三號) 。 (註 34)小川貫囗「宋代ソ功德墳寺ズシゆサ」 (龍谷史壇 二一) 。 (註 35)拙稿「支那佛教寺院ソ金融事業」 (大谷學報十四卷一 號) 。 (註 36)參照竹越與三郎「日本經濟史」一三三----二一五 頁。阿部弘藏「日本奴隸史」五五頁。本庄博士「 日本社會經濟史」八二頁----八五頁。 105頁 (註 37)例如玉井氏所指摘,則天垂拱四年死的越王貞有家 僮千人, (舊唐書七六卷) 武德四年南越馮益降高 祖時養奴婢萬餘人 (舊唐書一○九卷) 。 (註 38)參照註23。 (註 39)參照註1、註2、註3。 (註 40)參照註2。 (註 41)舊唐書食貨志:代宗大曆四年正月十八日敕,有司 定天下百姓及王公以下每年稅錢,分為九等, (中 略) 其寄莊戶,準舊例,從八等戶稅,寄住戶從九 等戶稅。 (註 42)漢書食貨志:今一夫挾五口,治田百畝,歲收畝一 石半,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稅十五石,餘百三 十五石,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終歲為粟九十石,餘 有四十五石,石三十為錢千三百五十,除社閻嘗新 春秋之祠用錢三百,餘千五十,衣人率用錢三百, 五人終歲用千五百,不足四百五十云云。 (註 43)信佛的治理人來時,雖有種種政策上,屢對寺莊給 與保護,奏請減稅,多見於寺志中,寺志莊田中見 有蠲免、優免、放免、准免等文字,這些不是在說 其消息嗎﹖ (註 44)參照「宋代ソ均產一揆シ其系統」 (重松俊章稿, 史學雜誌四二篇之八) 。 (註 45)參照那波利貞博士「梁戶考」 (支那佛教史學二之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