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藥師經變研究

李玉G
故宮學術季刊第七卷第三期
1990年出版
頁 1 - 39


感謝陳耀雄居士協助建檔與校對,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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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敦煌位於河西走廊的西端,南接青海,西連新疆,漢代(西元前
二○○ ∼ 二二○年)以來,即為我國西北邊境上的門戶與東西交通
的樞紐。由於敦煌是佛教東傳路線上的重鎮,因此該地很早就成為我
國一個重要的佛教中心。歷代在此傳道佈法的高僧大德不勝枚舉,人
稱敦煌菩薩的竺法護(活動於二二六 ∼ 三○八年)、北涼譯經巨擘
曇讖(三八五 ∼ 四三三年)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舉世聞名的莫高窟位居敦煌城東南鳴沙山的崖壁上,根據武周聖
曆元年(六九八)李義〈重修莫高窟佛龕碑〉的記述,敦煌莫高窟為
前秦建元二年(三六六)僧樂僔所創始。【註 1】七世紀末,敦煌莫
高窟已有一千餘窟【註 2】,勝況空前。元代(一二七九 ∼ 一三六
八年)以後,莫高窟的鑿窟工程停止。自前秦迄元這一千年間,敦煌
營窟造像以及繪製壁畫不斷。時至今日,莫高窟還保存了北涼(三九
七 ∼ 四三九年)至元的四百九十二個石窟。粗略估計,莫高窟內的
圓塑計二千餘軀,壁畫總面積約四萬五千餘平方公尺。它們大都與佛
教有關,內容豐富,風格多樣,無怪乎人稱莫高窟是一個偉大的佛教
藝術寶庫。此外,二十世紀初敦煌藏經洞內發現大批佛教寫經,更是
佛教研究的珍貴資料。
    莫高窟的壁畫和藏經洞的寫經中,與藥師信仰有關者不在少數,
依據敦煌研究所整理的《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註 3】,筆者發現
莫高窟壁畫裡有四百七十餘尊的藥師像,數目龐大,而且藥師經變【
註 4】的數量亦高達九十六鋪【註 5】之多。顯然《藥師經》和《阿
彌陀經》、《觀無量壽經》、以及彌勒經典都是敦煌淨土變相創作的
重要題材。另外,在黃永武編著的《敦煌遺書最新目錄》【註 6】中
,筆者也發現敦煌寫經中有二百九十五部的藥師經典,可見藥師信仰
在敦煌曾十分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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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藥師信仰在敦煌相當重要,很早即引起學者們的注意。六十
餘年前,松本榮一在他的《燉煌畫ソ研究》一書中,就有一節專門討
論藥師淨土變相。【註 7】近幾年來,永井信一【註 8】、百橋明穗
【註 9】和羅華慶【註10】均先後發表了有關敦煌藥師淨土變的論文
。不過在他們的論述裡,均未考慮各個時代藥師經變在莫高窟內的位
置變化,也未使用敦煌寫經的資料,以至對敦煌的藥師像與藥師經變
的信仰背景討論不夠深入。另外,這些學者也沒有對敦煌藥師經變發
展的軌跡作一系統的整理,故筆者認為敦煌的藥師作品有不少值得再
研究的地方。不過,因為《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對壁畫中藥師佛像
的年代記載並不完整,而且這些藥師像出版的圖片也極為有限,所以
本文僅以資料較為周全的敦煌藥師經變為題,來探討藥師信仰的內容
,藥師經變的特色,它們在構圖、取材和位置上的變化。並希望藉由
《藥師經》寫經和經變的研究,對敦煌藥師信仰有更進一步的認識。

藥師信仰的淵源

藥師佛又稱藥師琉璃光如來,是救濟世間疾苦的大醫王,和東方
淨琉璃世界的教主。自藥師佛的經典在中國譯出來後,藥師信仰遂在
中國展開,日趨興盛。同時,又因為早期中韓、中日佛教文化交往密
切,很快地藥師信仰也在韓日二國逐漸地蓬勃起來。
    雖然藥師信仰在東亞十分普遍,但是有關印度藥師信仰的資料卻
十分有限。筆者所知的唯一資料,為一九三一年在克什米爾基特(
Gilgit,Kashmir)附近一個窣堵波中,考古學家發現了幾部梵本《藥
師經》。【註11】根據杜特氏(Nalinaksha Dutt)的研究,這些經典
應是六或七世紀的作品。【註12】除此之外,不但在我國西行求法高
僧的行記中,從未看到有關印度藥師佛的記載,就是在印度早期的考
古發掘裡,亦不曾發現藥師像,甚至於印度晚期的佛教圖像典籍也很
少談及藥師佛。這些現象顯示藥師信仰在印度似乎並未受到重視。因
此,有些學者指出,藥師信仰可能源自印度的西北邊境或中亞。【註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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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藥師信仰的源流與形成,諸家的說法不一,筆者今將所知的
各種說法分述於下,以供大家參考。木村泰賢根據諸佛本願思想的研
究指出,藥師佛乃東方歡喜國主阿E佛的變體。【註14】梭柏氏(    
Alexander Soper)則認為藥師信仰的產生是受到了中東伊朗和地中海
地區醫神信仰的影響【註15】,而藥師如來信仰實自藥王菩薩的信仰
演化而生。【註16】柏恩包姆氏(Raoul Birnbaum)雖然同意梭柏氏的
部分看法,認為藥師如來的信仰是由早期藥王菩薩信仰發展而來【註
17】,不過,他提到藥師如來救濟世間疾苦的觀念,在早期的原始佛
教和部派佛教中即已存在,巴利經典就多次提及釋迦佛為大醫王,以
法藥為大眾治病。【註18】所以,藥師信仰的產生不一定是受到了外
來文化的影響。【註19】

中國的藥師信仰

大正版「大藏經」內收錄的藥師經典共計十六部之多,它們的譯
撰者與經名如下:
     
NO﹒1311 東晉 帛尸梨蜜多羅譯 《 灌頂經卷十二: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 》
NO﹒449 隋代 達摩笈多譯 《 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 》
NO﹒450 唐代 玄奘譯 《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 》
NO﹒451 唐代 義淨譯 《 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功德經 》
NO﹒922 唐代 一行撰 《 藥師琉璃光如來消災除難念誦儀軌 》
NO﹒923 唐代 金剛智譯 《 藥師如來觀行儀軌法 》
NO﹒924A 唐代 不空譯 《 藥師如來念誦儀軌 》
NO﹒924B 唐代 不空譯 《 藥師如來念誦儀軌 》
NO﹒924C 失譯者 《 藥師儀軌一具 》
NO﹒925 元代 沙囉巴譯 《 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念誦儀軌 》
NO﹒926 元代 沙囉巴譯 《 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念誦儀軌供養法 》
NO﹒927 清代 工布查布譯 《 藥師七佛供養儀軌如意王經 》
NO﹒928 清代 阿旺扎什補譯 《 修藥師儀軌布壇法 》
NO﹒929 失譯者 《 淨琉璃淨土摽 》
( 卷末言:『端題下云,元睿山本云云,二校了長治二季(當作年,長治二年是西元一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奉寫完畢。』)
NO﹒2766 失譯者 《 藥師經疏 》
NO﹒2767 失譯者 《 藥師經疏 》
除此之外,我國現存最古的佛教經錄 ∼ 梁僧祐編著的《出三藏記集
》 ∼ 還記載著兩部藥師經典,它們均未被《大藏經》收錄。這兩部
經典是(1)《灌頂經》一卷,此經又名《藥師琉璃光經》或《灌頂拔
除過罪生死得度經》。根據僧祐的看法,此經是大明元年(四五七)
慧簡(又稱惠簡)依經抄撰的,所以他將這部經典列為疑經偽撰。
【註20】(2)《七層燈五色幡放生記》,此經原出《灌頂經》。【註
21】
    歷代對慧簡《灌頂經》的爭議很多,開皇十四年(五九四)法經 
編纂的《眾經目錄》【註22】和龍朔三年至麟德二年(六六三 ∼ 六
六五)靜泰所編的《眾經目錄》【註23】均稱此《灌頂經》並非一部
藥師經典,但是隋本《藥師如來本願經》的序卻言:
   昔宋武之世,鹿野寺沙門慧簡已曾譯出,在世流行,但以梵宋 
      不融,文辭雜楺,致令轉讀之輩多生疑惑。矩早學梵書恆披葉 
      典,思遇此經,驗其紕謬。開皇十七年(五九七)初獲一本, 
      猶恐脫誤,未敢即翻。至大業十一年(六一五),復得二本, 
      更相讎比,方為揩定。遂與三藏法師達磨笈多並大隋翻經沙門 
      法行、明則、長順、海馭等,於東都洛水南上林園翻經館重譯 
      此本。【註24】
麟德元年(六六四)道宣編寫的《大唐內典錄》卷十〈歷代所出疑偽 
經錄論〉中,《灌頂藥師經》一條下有小註云:「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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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世惠簡出,今勘隋唐二錄,具重翻正,非疑。」【註25】由此看來
,慧簡的《灌頂經》應是一譯本,而不是一偽撰之作。事實上,筆者
以為《大藏經》收錄的《灌頂經卷十二: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
經》可能是慧簡譯本的一個修定本,只是後人託附於東晉帛尸梨蜜多
羅的名下。
    帛尸梨蜜多羅譯《灌頂經》的記載首見於隋代費長房的《歷代三 
寶記》【註26】,不過根據《歷代三寶記》,帛尸梨蜜多羅翻譯的《
灌頂經》只有九卷,並非十二卷。唐靖邁《古今譯經圖記》的記載【
註27】與《歷代三寶記》同。所以,《大藏經》收錄的《灌頂經》第
十二卷是否真為帛尸梨蜜多羅所譯,仍有不少疑異之處。【註28】另
外,從敦煌寫經中藥師經典的比對中,更可說明帛尸梨蜜多羅的譯本
可能即是慧簡的修定之作。(詳見下文)
    我國早期藥師信仰的資料甚少,《十二硯齋金石過眼續錄》卷四
   言:
      太康六年,(二八五)八月十六日,東作使張揚刺生得小男,
      □師留此上,禱藥師佛,願已過父母、見在眷屬、法界有情,
      生生見佛,世世聞法,道心堅固,乃至菩提。【註29】
此為筆者發現最早的一條中國藥師信仰的記載,如今此像的下落不明
。由於太康時期《藥師經》尚未在我國譯出,因此當時藥師信仰的內
容為何?目前我們無從推斷。而在現存的考古遺物裡,筆者所知兩件
最早的藥師佛像,它們的製作年代均比張揚刺造像晚了兩百年左右。
這兩件作品是雲岡十一窟西壁上層小龕內的一尊禪定坐佛和龍門古陽
洞南壁一龕孝昌元年(五二五)的三尊像。前者像下的造像銘文有「
造藥師琉璃光佛一區」的記載【註30】。後者的造像記則提到此三尊
像分別為彌勒、觀音和藥師。【註31】它們的製作年代皆在大明元年
以後,故知慧簡翻譯的《灌頂經》對我國藥師信仰的發展影響甚鉅。
    自慧簡譯出《灌頂經》後,我國歷代皆有藥師經典的翻譯,可見
,藥師信仰深受國人重視。這一信仰為何受到國人特別地歡迎呢?印
順法師在《淨土新論》中言及:
      關於藥師佛,與密部有關係,先見於密部的《灌頂神咒經》。
      ……後來譯出的《藥師經》……是早期的雜密(也稱事部)。
      在初期的大乘經中,是沒有他底地位的。此經譯到中國來,對
      於藥師佛的東方世界,中國人有一特殊意識,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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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是象徵生長的地方,是代表生機的,故演變為現實間的消
       災延壽。……這樣,東方藥師佛,成了現生的消災延壽。【註32】
的確,消災延壽是藥師信仰在我國流行的一大要素。僧祐在《出三藏
記集》中即提到,《灌頂經》後有續命法,所以遍行於世。【註33】
陳文帝(五六○  ∼  五六七年在位)〈藥師齋懺文〉亦言:
      藥師如來有大誓願,接引萬物,救護眾生,導諸有之百川,歸
      法流之一味,亦能施與花林隨從世俗,使得安樂令無怖畏。至
      如八難九橫五濁三災,水火盜賊疾疫飢饉,怨家債主王法縣官
      ,憑陵之勢萬端,虔殺之法千變,悉能轉禍為福,改危成安。
      復有求富貴,須祿位,延壽命,多子息,生民之大欲,世間之
      切要,莫不隨心應念,自然滿足。【註34】
不但如此,唐中宗【註35】與元世祖(一二六○ ∼ 一二九五年在位)
【註36】還曾為解厄消災,下詔高僧翻譯藥師經典。並且,文獻記載
中,有為除疾而抄《藥師經》者【註37】,有因書寫《藥師經》而延
壽者【註38】,有因讀《藥師經》而使親人病癒者【註39】,有因受
持《藥師經》,造藥師像,而免罪者【註40】,有為求福祥,或延壽
命,而作藥師像者【註41】,有因造藥師像而延壽者【註42】,有供
養藥師靈像而得福壽者。【註43】總之,這些信徒大多以為,藥師如
來能夠利益現實人生,治病延壽,解除危難。現世色彩濃厚的確是藥
師信仰的一大特色。

敦煌寫經中的藥師經

莫高窟藏經洞裡發現大批寫本經卷,其中與藥師佛有關者,至少
有二百九十五部之多。依據敦煌寫經 S4415號卷卷末的題記,永熙二
年(五三三)東陽王元太榮曾為弟子前患永除,四體休寧,造《涅槃
經》、《法華經》、《大雲經》、《賢愚經》、《觀佛三昧經》、《
祖持經》、《金光明經》、《維摩經》、《藥師經》各一部。【註44
】由此可知,至遲在北魏末年,藥師經典已在敦煌流傳。許多學者的
研究指出,藏經洞封閉的年代約在西元十一世紀初,西夏人征服敦煌
之前。【註45】那麼,敦煌藥師寫經的年代下限也不會晚於十一世紀
初。所以,敦煌藥師寫經裡不可能有元清二代的撰譯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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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二百九十五部敦煌藥師寫本經卷,依據它們的內容,可分為六
大類:(1)藥師經,二百八十七部;(2)藥師經序,一部;(3)藥師經疏
,三部;(4)藥師經雜抄,一部;(5)藥師佛咒,一部;(6)藥師道場文
,二部。 
    敦煌《藥師經》寫經的經名紛擾,例如《灌頂經卷十二》有時稱
為《佛說藥師經》、《佛說灌頂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或《藥師經》
等。玄奘(六○○ ∼ 六六四年)的譯本《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
經》有時又叫《佛說藥師經》、《藥師經》、或《藥師如來本願功德
經》等。經過仔細核對經文內容,筆者發現敦煌《藥師經》寫經的譯
本共有五本,除了《大藏經》收錄的帛尸梨蜜多羅本、達摩笈多本、
玄奘本、以及義淨本外,尚有一譯本與帛尸梨蜜多羅的翻譯極為近似
,此本很可能即是梁代慧簡的譯本。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些敦
煌寫經中,並未發現金剛智和不空的譯本,顯然在敦煌的藥師信仰裡
,唐代密宗的影響還不太大。
    帛尸梨蜜多羅的《藥師經》譯本與慧簡翻譯的《藥師經》,不但
在內容結構上雷同,就是在遣詞用句上也幾乎一模一樣。二者明顯不
同處有二:第一,藥師八菩薩的稱號有別,帛尸梨蜜多羅本云:「盡
其壽命欲終之日,有八菩薩,其名曰文殊師利菩薩、觀世音菩薩、得
大勢菩薩、無盡意菩薩、寶壇華菩薩、藥王菩薩、藥上菩薩、彌勒菩
薩,是八菩薩皆當飛往迎其精神,不經八難,生蓮華中,自然音樂而
相娛樂。」【註46】慧簡本則言:「盡其壽命欲終之日,有八菩薩,
其名是拔拖和菩薩、羅憐那竭菩薩、矯越覺菩薩、須量彌菩薩、摩訶
薩和菩薩、同秖達菩薩、和偷輪菩薩,皆當飛來迎其精神,不逕(當
作經)八難,生蓮華中,(缺自字)然音樂而相娛樂也。」【註47】
第二,帛尸梨蜜多羅本卷末載錄藥師琉璃光咒【註48】,而慧簡本卻
無。因為慧簡本的八菩薩名皆是梵名,可是帛尸梨蜜多羅本所列又是
國人所熟知的菩薩名號,因此,筆者推測,帛尸梨蜜多羅本很可能是
慧簡本的修定之作。由於此二譯本十分相似,故下文中筆者多將二者
並論。
    查核了二百八十七部敦煌《藥師經》寫經,除了二十部無法確定
它們究竟是那一種譯本外,其他二百六十七部裡,玄奘的譯本計一四
三部,比例最高;其次是慧簡與帛尸梨蜜多羅本,合計一一八部;再
其次為達摩笈多本,有五部;而義淨(六三五∼七一三四)的譯本只
有一部。可是,影響敦煌藥師信仰最大者乃玄奘與慧簡及帛尸梨蜜多
羅的譯本。
    有些敦煌藥師寫經卷尾還有題記,是研究敦煌藥師信仰特色的重
要資料。S0053號卷末云:「□壽妻為身染患,敬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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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經。」【註49】S3935 卷的題記言:「開皇三年(五八三)歲在癸
卯五月廿八日,武侯師都窅采紹遭難在家,為亡考妣發願讀《大集經
》、《涅槃經》、《法華經》、《仁王經》、《金光明經》、《勝鬘
經》、《藥師經》各一部。願亡者神遊淨土,永離三塗八難,恆聞佛
法。又願家眷大小,福慶從心,諸善日臻,諸惡雲消,王路開通,賊
寇退散,疫氣不仟,風雨順時。受苦眾生速蒙解脫,所願從心。」
【註50】S2616 卷的題記:「弟子賈崇裕願平安,廣德二年(七六四
)十二月十五日發心寫《藥師經》一卷。」【註51】P2276 卷的卷末
題:「仁壽四年(六○四)四月八日,楹維珍為亡父寫《灌頂經》一
部、《優婆塞》一部、《善德因果》一部、《太子成道》一部、《五
百問事經》一部、《千五百佛名經》、《觀無量壽經》一部,造觀世
音像一軀,造四十九尺神幡一口。所造功德為法界眾生,一時成佛。」
【註52】此題記所言之「造四十九尺神幡」必然和藥師信仰有關。《灌
頂經卷十二》云:「救脫菩薩又白佛言:若族姓男女其有尪羸,著床痛
惱無救護者,我今當勸請眾僧,七日七夜齋戒一心,受持八禁六時行道
,四十九遍讀是經典。勸然七層之燈,亦勸懸五色續命神幡。阿難問救
脫菩薩言:續命幡燈法則云何?救脫菩薩語阿難言,神幡五色四十九尺
,燈亦復爾。七層之燈,一層七燈,燈如車輪。若遭厄難,閉在牢獄,
枷鎖著身,亦應造立五色神幡,然四十九燈。應放雜類眾生至四十九,
可得過度危厄之難,不為諸橫惡鬼所持。」【註53】由此可知,造四
十九尺神幡的目的是在續命延年,解除危難。這種續命法至少在梁代
已經出現。【註54】以上這些題記充分地反映,在敦煌抄寫《藥師經》
的目的多在作功德,除疾病,祈平安。這足以說明,敦煌的藥師信仰
的特色和其他地區無異,也十分重視現世利益。

敦煌藥師經變相

我國佛經變相的製作大約始自南北朝(四二○ ∼ 五八九年),
不過當時作品的題材有限,形式簡單,僅粗具變相的雛形而已。至隋
(五八一 ∼ 六一八年),佛經變相才有突破性的發展,不但題材增
多,變相描繪的情節也逐漸增加。莫高窟的藥師經變就在此時出現,
與維摩詰經變、法華經變、阿彌陀經變和彌勒上生經變等,同為隋代
敦煌經變的重要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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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莫高窟尚存四鋪隋代藥師經變,分別畫在三九五窟東壁入口
的上方,四一七窟窟頂後部平頂下半,四三三窟窟頂人字披東披,以
及四三六窟窟頂人字披東披。四一七窟藥師經變(圖一)中央是一在
蓮臺上結跏趺坐的藥師佛,右手作安慰印。藥師佛兩側各有四尊站在
蓮花上的菩薩立像,他們應是經文所言,來迎亡者的藥師八大菩薩。
佛座前畫一多層輪式燈架,當為《藥師經》所述,能解除災厄的七層
燈。燈架兩側分別跪著六位手捧燃燈的供養者,他們項有圓光,頭戴
寶冠,肩披天衣,想必是十二神王。【註55】
    經典言及,十二神王乃《藥師經》的護衛者,並且能令修持《藥
師經》者解除災厄,事事如願。隋唐譯本或稱他們為十二夜叉大將【
註56】或十二藥叉大將。【註57】歷代譯本所述十二神王的名號略有
出入,今分列如下:
      帛尸梨蜜多羅本
         與慧簡本         達摩笈多本          玄奘本            義淨本            梵        名
          金毘羅            宮毘羅            宮毘羅            宮毘羅            Kumbhiira
          和耆羅            跋折羅            伐折羅            跋折羅            Vajra
          彌佉羅            迷佉羅            迷企羅            迷企羅            Mihira
          安陀羅            安捺羅            安底羅            頞M羅            A.n.diira                   
          摩尼羅            安涅羅            頞M羅            末M羅            Anila or (M)ajira   
          宋林羅            摩涅羅            珊底羅            婆M羅            `Sa.n.dira                    
          因持羅            因陀羅            因達羅            因陀羅            Indra
          波耶羅            波異羅            波夷羅            波夷羅            Pajra
          摩休羅            摩呼羅            摩虎羅            簿呼羅            Makora
          真陀羅            真達羅            真達羅            真達羅            Sinduura
          照頭羅            招度羅            招杜羅            朱杜羅            `Satura
          毘伽羅            鼻羯羅            毘羯羅            毘羯羅            Vikaraa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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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三窟的藥師經變(圖二),在人物的安排和配置方面,與四
一七窟略有不同。結跏趺坐的藥師佛雖然依舊置於全作的中央,右手
仍作安慰印,兩側各立一位^侍菩薩,左側菩薩右手持一圓輪,代表
日輪,應是日光菩薩【註58】(又稱日曜菩薩【註59】或日光遍照菩
薩【註60】);左側雙手合十的菩薩當是月光菩薩【註61】(又稱月
淨菩薩【註62】或月光遍照菩薩【註63】)。十二神王捧物供養,分
別跪在兩側。^侍菩薩和神王之間畫多層輪燈,燈架頂端尚繫能除病
鮮患的五色彩幡。此鋪壁畫上方與邊沿皆飾飛天,使得全作具有一種
祥瑞氣氛。三九四窟藥師經變的構圖與四三三窟的作品近似,只是在
細部上更富裝飾性【註64】,而四三六窟的藥師經變已殘,無法分析。
    綜上所述,隋代的藥師經變均採以主尊為中心,左右對稱的構圖
方式,形式簡約。它們的格局大體仍未脫離北朝說法圖(圖三)的形
式。在內容情節方面,尚未定型化。其中,最顯著的圖像特徵就是經
變中有續命燈和十二神王的描繪。其次則為日光和月光菩薩或藥師八
大菩薩的出現。此外,還有一點值得我們特別注意,那就是除了三九
四窟外,在四一七、四三三、以及四三六窟藥師經變的對應或相關位
置,皆繪彌勒上生經變(參見附表)。這種安排並非一種巧合,它正
說明了在隋代藥師信仰與彌勒信仰有著一種特殊的關聯。【註65】北
周的敦煌寫經 S1945 號卷的題記言:
      周保定五年(五六五)乙酉朔,比丘洪珍自慨摩心集於愚懷,
      宿障隔於正軌,仰惟大聖,遂勸化道俗,寫《千五百佛名》一
      百卷,《七佛八菩薩咒》一百卷,諸雜咒三千三頭(?),寫
      《涅槃經》一部,寫《法華經》一部,寫《方廣經》二部,《
      《仁王經》一部並疏,《藥師經》一部,寫《藥王藥上菩薩經》
      一部、戒一卷,並律。評謶茲福,普為盡法,一切眾生用紙十
      八張,登彌勒初會,一時□(成?)佛。【註66】
    藥師信仰和彌勒信仰的密切關係實源自於《藥師經》經典,帛尸
梨蜜多羅和慧簡的譯本均言:「佛告文殊:若欲生十方妙樂國土者,
亦當禮敬琉璃光佛。欲得生兜率天(慧簡本天後有一上字)見彌勒者
,亦應禮敬琉璃光佛。」【註67】這段文字不見於達摩笈多的譯本。
從敦煌隋代藥師經變和彌勒上生經變位置的對應關係上看來,影響敦
煌隋代藥師經變及信仰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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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藥師經》,當是帛尸梨蜜多羅和慧簡的譯本,而不是隋代達摩
笈多的譯本。
    莫高窟現存唐代(六一八 ∼ 九○七年)藥師經變計五十六鋪,
佔莫高窟藥師經變總數的一半以上。其中包括初唐(六一八 ∼ 七一
二年)的一鋪,盛唐(七一二 ∼ 七八一年)三鋪,中唐(吐蕃統治
時期,七八一 ∼ 八四八年)二十一鋪,晚唐(張氏統治時期,八四
八 ∼ 九○七年)三十一鋪。【註68】這些經變的重要性提高,它們
的位置已由窟頂移至窟室的壁面;同時,在構圖上,它們也已脫離了
說法圖的形式,規模宏偉,內容豐富。毫無疑問地,藥師經變的發展
到唐代已臻成熟。
    敦煌二二○窟主室北壁有一鋪藥師經變(圖四),據其下端的題
記,知此鋪壁畫乃大雲寺律師道弘於唐貞觀十六年(六四二)所造【
註69】,為一初唐之作。此鋪經變中央畫七尊佛像,分別站在七座蓮
臺上。他們有的手結印契,有的手執持物,如寶珠、念珠等。
    藥師七佛的名號雖始見於義淨翻譯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
經》【註70】,但是藥師七佛的觀念在隋達摩笈多和唐玄奘所譯的《
藥師經》中即已出現。此二本《藥師經》皆提到,若有人患重病,可
七日七夜受持八分齋,讀誦《藥師經》四十九遍,燃四十九燈,造七
軀佛像,每一像前各置七燈,每一盞燈量大如輪,並造四十九尺長的
五色綵幡,以除病患。【註71】由於藥師七佛的觀念不見於帛尸梨蜜
多羅和慧簡的譯本,並且,貞觀十六年玄奘又尚未返回長安,故此時
玄奘本的《藥師經》還沒譯出。【註72】因此,筆者認為二二○窟的
藥師經變應是根據達摩笈多《藥師如來本願經》來製作的。這種以藥
師七佛為主尊的藥師經變,可謂初唐畫家一個大膽的嘗試。
    除了藥師七佛外,這鋪壁畫尚有許多隋代藥師經變不曾發現的細
節,例如,七佛所立蓮華下的琉璃寶臺,則是象徵東方淨土的琉璃地
。琉璃寶臺前蓮花池中的朵朵蓮花,自然就是亡者在藥師淨土裡化生
的所在。前方吹奏各式樂器的樂人和跳胡旋舞的舞伎,更強化了藥師
淨土的歡愉和富庶。
    此鋪藥師經變的對面是一鋪阿彌陀經變,這樣的配置方式在莫高
窟一直延續到西夏(一○三二 ∼ 一二二七年)(參見附表)。一方
面,藥師佛的淨土在東方,阿彌陀佛的淨土在西方,故設計者將藥師
經變和阿彌陀經變對稱地安排在窟室的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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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自然十分合理。另一方面,這種安排方式也在說明,自唐代始,
藥師信仰轉而與彌陀信仰的關係變得比較密切。
    阿彌陀佛在尚未成佛,為法處菩薩時,曾發諸大願,其中之一就是
「使某作佛時,令我國中,諸菩薩阿羅漢壽命無央數劫,得是願,乃作
佛,不得是願,終不作佛。」【註73】這段文字說明,往生西方淨土者
皆長壽。換言之,阿彌陀佛的西方淨土所代表的是無量壽的圓滿,此不
正與藥師信仰注重解厄延壽的精神相契合嗎?這也許是藥師信仰和彌陀
信仰息息相關的另一原因。
    不過,二二○窟的藥師經變亦保存了隋代經變的部分特色。所以,
在此鋪經變裡,我們依然發現了隋代藥師經變常見的七層燈、五色彩幡
和十二神王。在此,燈的數目增加,共計三座。一是藥師七佛第四尊前
樓閣式的燈架,另外,自左與自右數來第二尊立佛前,各有一樹形圓輪
狀的燈架。又因為十二神王在達摩笈多的譯本中解作十二夜叉大將,所
以圖中左右分立的十二神王均濃眉大目,不再穿天衣裙裳,而著頭盔軍
甲,宛似將士一般。這十二神將的頭盔上還有蛇、龍、兔等裝飾【註74
】,這種頭飾則是早期藥師經變所不見的。
    敦煌盛唐的藥師經變雖然只有三鋪,但是它們的構圖布局,奠定了
以後藥師經變發展的基礎。所以,盛唐時期在藥師經變的發展史上,具
有劃時代的意義。敦煌一四八窟的藥師經變就是盛唐創作的一個新典型
。此鋪藥師經變(圖五)與無量壽經變(圖六)分別繪製在窟口的北南
兩側,這種配置方式在敦煌的曹氏統治時期(九○七 ∼ 一○三二年)
的石窟中還時有發現(參見附表)。此二鋪大型壁畫規模宏偉,均將主
尊如來安置在全經變的中心,兩側配以^侍菩薩及聖眾圍繞。後方和兩
側畫宮殿樓閣,富麗堂皇。空中不但有諸佛乘雲而來,並有各式樂器在
空中飛舞,倍增祥瑞。前方蓮池中央平臺上,一群伎樂天正在歌舞,綺
麗歡樂。兩側平臺各有一化身佛,兩側眷屬圍繞。藥師經變的右側繪藥
師十二大願一條,左側畫九橫死一條。觀無量壽經變的右側繪未生怨一
條,左側畫十六觀一條。此二鋪經變氣魄雄偉,主題明顯,皆以淨土世
界為主體。它們的布局幾乎左右對稱,人物眾多,建築安排層次井然,
空間深遠,二者的結構形式十分類似,二者使用的母題 (motif)也有不
少相似之處。這樣的安排必與《藥師經》的經文有關,《佛說藥師如來
本願經》言道:
      藥師琉璃光如來所有諸願及彼佛國土功德莊嚴,乃至窮劫說不可
      盡,彼佛國土一向清淨,無女人形,離諸欲惡,亦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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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惡道苦聲。琉璃為地,城闕、垣牆、堂閣、柱樑、斗拱周匝
      羅網,皆七寶成,如極樂國。【註75】
經典既然明言藥師佛的琉璃世界和極樂國一樣,在繪畫表現上,二者自
然可以使用同樣的母題。這種現象是唐代藥師信仰和彌陀信仰關係密切
的另一明證。
    一四八窟的藥師經變既然與觀無量壽經變如此相似,我們如何才能
分辨它們呢?早期藥師經變的圖像特徵,例如,主尊藥師佛的左^侍是
雙手捧持日輪的日光菩薩,右^侍是月光菩薩。前方左右二平臺上的藥
師十二神將,都是判識此鋪藥師經變的重要憑藉。不過,更重要的是藥
師淨土兩側有十二大願和九橫死各一條,它們是盛唐以來辨識藥師經變
的一大依據。
    十二大願與九橫死是藥師信仰的精神所在,前者是藥師佛為本行菩
薩時,所發的誓願;後者為九種橫死之人,他們在藥師佛的救護下,壽
命復得延長。今將敦煌寫經中常見的帛尸梨蜜多羅【註76】、慧簡【註
77】、以及玄奘翻譯《藥師經》【註78】中的十二大願和九橫死抄錄於
下,作一比較。

藥師佛十二大願

  慧簡本和帛尸梨蜜多羅本 玄奘本
第 一 願 使我來世,得作佛時,自身光明普照十方,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而自莊嚴,令一切眾生如我無異。 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自身光明熾然,照曜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好莊嚴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
第 二 願 使我來世,自身猶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妙色廣大功德巍巍,安住十方如日照世,幽冥眾生悉蒙開曉。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
第 三 願 使我來世,智慧廣大,如海無窮潤澤枯涸,無量眾生普使蒙益,悉令飽滿無飢渴想,甘食美膳悉持施與。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
第 四 願 使我來世,佛道成就,巍巍堂堂如星中之月,消除生死之雲,令無有翳,照明世界,行者見道,熱得清涼,解除垢穢。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行邪道時,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
第 五 願 使我來世,發大精進,淨持戒地令無濁穢,慎護所受令無缺犯,亦令一切戒行具足,堅持不犯至無為道。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無量無邊有情,於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設有毀犯,聞我名已,還得清淨,不墮惡趣。
第 六 願 使我來世,若有眾生諸根毀敗,盲者使視,聾者能聽,啞者能語,_者能申,跛者能行,如不完具者,悉令具足。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其身下劣,諸根不具,醜陋、頑愚、盲聾、瘖啞、孿躄、背僂、白癩、癲狂種種病苦,聞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諸根完具,無諸疾苦。
第 七 願 使我來世,十方世界,若有苦惱無救護者,我為此等攝大法樂,令諸疾病皆得除愈,無復苦患,至得佛道。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苦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眾病悉得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第 八 願 使我來世,以善業因緣,為諸愚冥無量眾生講宣妙法,令得度脫,入智慧門,普使明了無諸疑惑。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極生厭離,願捨女身,聞我名已,一切皆得轉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證得無上菩提。
第 九 願 使我來世,摧伏惡魔及諸外道,顯揚清淨無上道法,使入正真,無諸邪僻,迴向菩提八正覺路。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令諸有情出魔`網,解脫一切外道纏縛,若墮種種惡見稠林,皆當引攝置於正見,漸令修習諸菩薩行,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第 十 願 使我來世,若有眾生王法所加臨當刑戮,無量怖畏,愁憂苦惱,若復鞭撻枷鎖其體,種種恐懼逼切其身,如是無量諸苦惱等,悉令解脫,無有眾難。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王法所錄,繩縛鞭撻繫閉牢獄,或當刑戮及餘無量災難,凌辱悲愁煎迫,身心受苦,若聞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脫一切憂苦。
第十一願 使我來世,若有眾生飢火所惱,令得種種甘美飲食,天諸餚膳種種無數,悉以賜與,令身充足。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飢渴所惱,為求食故,造諸惡業,得聞我名,專念受持,我當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
第十二願 使我來世,若有貧凍裸露眾生,即得衣服,窮乏之者施以珍寶,倉庫盈溢,無所乏少,一切皆受無量快樂,乃至無有一人受苦。使諸眾生和顏悅色,形貌端嚴,人所喜見,琴瑟鼓吹,如是無量最上音聲,施與一切無量眾生。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貧無衣服,蚊虻寒熱晝夜逼惱,若聞我名,專念受持,如其所好,即得種種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寶莊嚴具,華鬘塗香鼓樂眾伎隨心所欲,令皆滿足。

九 橫 死

  慧簡本和帛尸梨蜜多羅本 玄奘本
一 橫 病。 有諸有情,得病雖輕,然無醫藥及看病者,設復遇醫授以非藥,實不應死而便橫死。又信世間邪魔外道妖嬖之師,妄說禍福,便生恐動,心不自正,卜問覓禍,殺種種眾生,解奏神明,呼諸魍魎,請乞福祐,欲冀延年,終不能得。愚癡迷惑,信邪倒見,遂令橫死,入於地獄,無有出期。
二 橫 有口舌。 被王法之所誅戮。
三 橫 遭縣官。 畋獵嬉戲,耽婬嗜酒,放逸無度,橫為非人奪其精氣。
四 橫 身羸無福,又持戒不完,橫為鬼神之所得便。 火焚。
五 橫 為劫賊所剝。 水溺。
六 橫 為水火災漂。 種種惡獸所噉。
七 橫 為雜類禽獸所噉。 墮山崖。
八 橫 為怨讎符書厭禱邪神牽引,未得其福,但受其殃,先亡牽引。 毒藥厭禱咀咒起屍鬼等之所中害。
九 橫 有病不治,又不修福,湯藥不順,針灸失度,不值良醫,為病所困,於是滅亡。又信世間妖孽之師,為作恐動寒熱,言語妄發禍福,所犯者多心不自正,不能自定,卜問覓禍,殺豬狗牛羊種種眾生,解奏神明,呼諸邪妖魍魎鬼神,請乞福祚,欲望長生,終不能得。愚癡迷惑,信邪倒見,死入地獄,展轉其中,無解脫時。 飢渴所困,不得飲食,而便橫死。

 

17頁
一四八窟藥師經變右側為十二大願條,左側是九橫死條。每一畫
面旁各書榜題,它們的內容【註79】均與玄奘本相合,故知一四八窟
藥師經變是依玄奘翻譯的《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所繪製。不
過,此鋪經變下方的榜題【註80】則錄〈藥師琉璃光咒〉,此咒僅見
於帛尸梨蜜多羅的譯本,這一點說明了帛尸梨蜜多羅的譯本對盛唐藥
師信仰仍有相當的影響力。
    本鋪經變的十二大願,每願皆畫藥師佛坐在蓮臺上說法,前有菩
薩信眾聽法,描繪簡約,較乏變化。可是九橫死部分則刻畫生動,充
分地表現人們遭遇九橫死的痛苦和恐懼。例如,起首一圖繪一人扶起
睡榻上羸瘦的病人,其側是手捧《藥師經》,正在轉讀經典,誠心祈
禱的家人和僧侶。他們身旁的基壇,四角各插一小幡,上置供品,壇
前一女子懷抱琵琶起舞。此圖的確將「解奏神明,呼諸魍魎,請乞福
祐,欲冀延年」這段經文的精義,一表無遺。再如最下方齋僧供養的
場面,畫一庭院中,豎起上懸五色續命神幡的高大幡杆,院內立七層
燈輪,燈火齋明。庭院的堂屋中供奉著藥師佛像,偏房裡僧人結跏而
坐。庭院中,設有巨大的案桌,上面備有各種食物和衣服臥具等用品
。廚師在灶前準備食物,僕人來往奔走,把食物衣服等物品供奉在藥
師像和僧人的面前。此圖旨在以設齋供僧的功德,乞求藥師佛的庇祐
。【註81】它雖然佔的幅面不大,可是描繪細節繁多,內容豐富。
    盛唐以後,藥師經變的發展多不出盛唐的基本模式,主要是在描
繪藥師東方淨土世界的富麗和歡愉。因此,除了藥師三尊以及十二神
將外,化身佛、殿宇樓閣、伎樂歌舞等,都是中唐以來藥師經變常見
的母題,敦煌一一二窟北壁的藥師經變(圖七)就是一例。這鋪經變
的布局與盛唐的作品十分相似,只是畫面安排嚴密緊湊,空間變淺,
而且構圖日趨形式化。
    大英博物館收藏的一件九世紀的敦煌帛畫(圖八),雖然有些破
損,不過從它的繪畫內容來看,毫無疑問地是一件藥師經變的作品。
主尊藥師佛右手作安慰印,左手捧一藥W,內裝法藥,治療眾生百病
。中唐以來,藥W已成了藥師佛手中常拿的一件持物。【註82】這幅
藥師經變的右側是十二大願一條,每一願的表現方式皆和一四八窟的
藥師經變相似,僅畫信眾禮敬藥師佛,榜題的願文皆與玄奘的十二大
願相合。左側為九橫死,從每 一圖的繪畫內容與榜題觀之,它們的內
容自上而下
頁18

分別是藥師道場,玄奘本九橫死的初橫、二橫、三橫、四橫、五橫、
六橫、七橫、和八橫,下方破損的部分當是九橫。此九橫的表現方式
和一四八窟的藥師經變亦近似。
    這幅藥師經變比較特殊的是,在藥師淨土部分的右上角有一尊千
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右下角有一尊如意輪觀音菩薩,左上角有一尊千
臂千W文殊菩薩,左下角有一尊不空`索觀音菩薩。【註83】這些密
教圖像的出現顯示,中唐的藥師信仰中已混入了一些密教色彩。經翻
閱各種藥師經典,筆者並未發現任何與上述四位密教菩薩有關的字句
,那麼,這四位密教菩薩為何在此出現呢?松本榮一在《燉煌畫
究》一書中提到,文殊菩薩在《藥師本願經》裡地位重要,故此幅藥
師經變特別加繪千臂千W文殊。【註84】筆者認為這一說法的說服力
仍然不足,今試從這些密教菩薩的性格,來探討這四位菩薩和藥師佛
可能有的關聯。
    觀世音菩薩在過去聞大悲心陀羅尼時,為利益一切有情,發願身
具千手千眼,即時得千手千眼觀自在具足之身,是謂千手千眼觀世音
。此菩薩以一千隻慈悲眼觀視眾生,以一千隻慈悲手救護眾生。他因
鑑於末世眾生常為疾病災厄所苦,所以說大悲心陀羅尼神咒,療治眾
生病苦。在《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治病合藥經》中,千手千眼觀世音
還詳述避免諸病、鬼毒、災厄的修法。此經末釋迦佛讚觀世音菩薩言
:「善哉!善哉!大士如是如是,如汝所說,若有善士善女等,以一
分藥施疾病者,現在得福滅罪,於當來世福報無盡,生生世世受無病
身,受諸快樂,天上人中受諸勝利,天上人中壽命無量。」【註85】
由此觀之,千手千眼觀世音與藥師佛一樣,也具備了息災療病的性格
。
    如意輪觀世音是密教觀音之一,多作六臂像,象徵此菩薩遊於六
道,斷絕有情諸苦。唐不空(七○四 ∼ 七七四年)翻譯的《觀自在
如意輪念誦儀軌》言道,念誦如意輪觀音真言者,因加持故,或「所
有罪障悉皆除滅,一切痛苦終不著身」【註86】,或「居山林及在嶮
難,皆悉無畏。所有水火等災,一切厄難,虎狼師子刀杖枷鎖,如是
等事皆悉消滅。」【註87】這些如意輪觀世音能解除的災難,分別和
玄奘本《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的第二、四、五、以及第六橫
近似。足證如意輪觀世音與藥師佛在性格上亦有相通之處。
    與千W文殊信仰關係最密切的是《大乘瑜珈金剛性海曼殊室利千
臂千W大教王經》。此經開宗明義即言:「毘盧遮那如

頁19
來法界性海秘密金剛界蓮華臺藏世界海,於中有大聖曼殊室利(即文
殊)菩薩,現金色身,身上出千臂千手千W,W中顯現出千釋迦,千
釋迦復現出千百億化身釋迦。」【註88】這段文字很清楚地指出,千
臂千W文殊就是毘盧遮那佛的化身。此經明確地提到,建千臂千W文
殊菩薩道場,可「令國土安寧,王當常壽,妃后延年,萬方投化,人
民安樂,風雨順時。」【註89】可見,千臂千W文殊信仰就如藥師信
仰一般,亦重延年益壽等現世利益。
    不空`索觀音是胎藏界觀音院之一尊,此尊菩薩手持不空`索,
鉤取人天之魚於菩提彼岸。《不空`索神變真言經》言道,若信徒在
白月八日、十四日、或十五日,在菩薩前念誦不空`索觀音大神咒,
可得二十種功德勝利。此二十種功德勝利是「一者身無眾病,若有宿
業病生,速令除差。二者身膚細軟姝悅妙好。三者恆為眾人觀視愛樂
不相厭怠。四者六根常定,財寶自然。五者不為劫賊侵奪衣服財寶。
六者不為水火焚漂一切財寶。七者不為侵陵殺害,強取財寶,令飢餓
死。八者不為崖山自墜死。九者加持淨灰淨水,灑散一切果實苗稼,
惡風霜雹蟲獸之類,悉不災難,苗稼滋茂。十者不為軍陣鬥爭而殺害
死。十一者不為世間諸惡鬼神吸噉精氣怨酬害死。十二者常為眾人讚
歎稱譽,更相戀慕不值惡時死。十三者若見一切外道惡人自然和穆。
十四者不為一切惡人誹謗謀害,若有起者,速自便滅。十五者恆無怕
怖一切人非人等。十六者不為世間a蠱咒詛荼枳尼鬼而得便死。十七
者一切諸惡隨眠煩惱自然銷薄。十八者不水火焚漂,刀箭毒藥毒蟲殃
害身死。十九者一切諸天常當守護。二十者當所生處,具大慈大悲大
喜大捨四無礙心。」【註90】將這些功德勝利的內容與《藥師經》的
九橫死一比較,我們可以發現不少相通之處。《不空`索神變真言經
》所述的第一種勝利和帛尸梨蜜多羅、慧簡和玄奘本的初橫相近,第
五種勝利和帛尸梨蜜多羅本的第五橫相仿。第七、八種勝利與玄奘本
的第九、七橫相關,第十一和十六種勝利和帛尸梨蜜多羅本與玄奘本
的第八橫相近,第十八種勝利和玄奘本的第四、五橫以及帛尸梨蜜多
羅本的第六橫相關。這足以說明,不空`索觀音的性格和藥師佛有不
少類似之處。
    綜上所述,千手千眼觀世音、如意輪觀音、千臂千W文殊以及不
空`索觀音,在信仰上與藥師佛有不少相通之處,這很可能是這些密
教菩薩出現在這鋪藥師經變上的原因之一。
    初唐、盛唐時期,敦煌畫師通常利用窟室的整個壁面作一鋪經變
,宏偉壯觀。中唐時期,畫師多在一個壁面上繪製數鋪
頁20
大幅經變,經變和經變間以精美的唐草花卉圖案分割。經變下方則有
櫛比排列的數扇屏風畫。有些屏風畫的內容與在其上方的經變緊密配
合。例如,莫高窟一五九窟北壁的藥師經變下有三扇屏風畫,畫藥師
十二大願和九橫死。二三一窟北壁的藥師經變下方有四扇屏風畫,繪
藥師十二大願和九橫死。這種形式在晚唐仍然延用,十二窟北壁中央
的藥師經變(圖九)即是一例。此鋪晚唐的藥師經變東方淨土的構圖
安排和一一二窟的中唐作品(圖七)雷同,不過畫面較為擁塞。此鋪
藥師經變下的四扇屏風畫均與《藥師經》有關,經變右側和華嚴經變
相接處下方算起的前三扇屏風畫作十二大願,第四扇作九橫死。這類
經變的繪製方式在中、晚唐時期非常普遍。唐亡以後,數量銳減。
    天祐四年(九○七),朱全忠奪取唐朝政權,建立後梁。此後的
五十三年間,黃河流域先後成立了五個朝代,史稱五代。同時,中國
其他地區還存在十個左右的封建政權,史稱十國。五代十國的政治分
裂而混亂,可以說是唐末藩鎮割據的延續。相形之下,河西地區卻穩
定的多。西元九一四年前後,河西人民推舉曹仁貴掌理當地政事。後
唐同光元年(九二三),曹議金遣使入朝,被授歸義軍節度使,自此
到西夏崛起(一○三二年),曹氏世守此地,故敦煌史稱唐亡迄西元
一○三二年,為曹氏統治時期。
    莫高窟現存曹氏統治時期繪製的藥師經變計有三十鋪。【註91】
其中,二十一鋪為五代時期(九○七 ∼ 九六○年)的作品,九鋪為
宋代時期(九六○ ∼ 一○三二年)的作品。
    由於五代時敦煌人常重修早期石窟,因此屬於五代時期的藥師經
變有些出現在新開石窟內,有些則出現在一些早期石窟裡。出現在新
開石窟內的作品,除了二二窟外,餘皆都畫在主室的北壁,在南壁的
對應位置上,皆作阿彌陀經變。而出現在早期石窟裡的藥師經變,它
們的位置多不固定,有的出現在前室通往主室的甬道頂或盝形頂,如
一一三窟、一二○窟、二八八窟和二九四窟;或出現在甬道的牆壁上
,如三八四窟;前室的窟頂,如一一九窟、二九六窟以及四二八窟;
或出現在前室入口的上方,如四四六窟;前室的牆壁,如二○五窟或
三三四窟;以及主室的室壁上,如四六八窟與四七四窟。由於這些藥
師經變為重修時所作,在繪製壁畫時,未必有一整體的計畫,因此,
在它們的對應位置上不一定能夠發現阿彌陀經變。
    宋代時期的藥師經變大部分發現在重修的早期洞窟中,它們多出
現在主室的北壁。除了四五四窟外,宋代的藥師經變多畫十二大願或
頁21
畫十二大願或九橫死,有時兩者兼備。在它們對面的牆壁上,必可發
現觀無量壽經變。
    曹氏統治時期製作的藥師經變,仍著重於淨土世界的描繪,它們
的構圖多承唐代遺緒,然而建築變得更加雄偉壯觀。莫高窟六一窟北
壁中央的五代藥師經變(圖十),主尊藥師如來坐在一華麗的蓮臺上
,左手持一藥W,右手作安慰印。左右為日光和月光菩薩及眷屬菩薩
,兩位菩薩外側各樹一龍首幡竿,上懸五色彩幡。此經變的建築皆在
寶池之上,遠景的臺閣繁複華麗,前景尚繪曲廊亭樓,前方尚有迦陵
頻伽、瑞鳥等。畫面緊湊嚴密,裝飾性強。一四六窟北壁中央的藥師
經變(圖十一)也是一鋪五代的作品,和六一窟藥師經變的構圖近似
。主尊如來右手持錫杖,象徵藥師佛的慈悲【註92】,左手捧W。這
種藥師佛的圖像在唐代已經出現過。【註93】主尊所在的主殿後左右
各樹一支幡竿,右側的幡竿上還懸一條五色彩幡。前景中央樓臺的前
方有一多層輪形燈架,自是代表七層燈,燈架旁有供養人捧持燈油、
火種,向上燃燈。顯然是在表現經文所言,燃四十九燈,以求化解病
苦。在敦煌大部分的五代藥師經變均未畫十二大願和九橫死,顯然,
十二大願以及九橫死在這些唐代藥師經變的重要特徵,到了五代已退
居次要地位;而手持藥W的藥師佛,五色彩幡和九層燈卻成為辨識五
代藥師經變的主要根據。此外,曹氏統治時期還出現了一種小型的藥
師經變,它們均繪於洞窟甬道頂部,以藥師佛為主體,佔據大部分的
畫面,兩旁是聖眾和神將,結構緊密。【註94】
    五代以後,西夏興起。西夏原是黨項族所建的國家,在表面上雖
臣屬於宋,卻不時侵擾宋朝的西北邊境。宋仁宗明道元年(一○三二
),國勢日強,佔領了河西地區。直到被蒙古滅亡,西夏統治了敦煌
近兩百年。西夏時期,莫高窟藥師經變的數目減少,僅存六鋪。這些
經變大多發現在西夏重修的石窟主室北壁,它們都沒有畫十二大願與
九橫死,在這些藥師經變的對應位置上均作阿彌陀經變。
    西夏敦煌經變的表現越來越簡單化、公式化,藥師經變自然也不
例外。例如四○○窟北壁西側的藥師經變(圖十二),是一西夏的作
品,構圖較其他西夏的例子複雜。此鋪經變的左下角因後代穿洞而遭
破壞。藥師佛坐在寶池中的蓮臺上,右手執錫杖,左手持藥W。日光
月光二^侍菩薩分居兩側,佛弟子和其他菩薩坐在臺上聽佛說法。伎
樂所在平臺和右側化身佛所在平臺間的小平臺上有六位神將。由於此
鋪經變的構圖仍依唐代模式,採對稱安排方式,故知另一側也應有二
平臺,上面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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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六神將和一化身佛及其眷屬。伎樂所在平臺前方有多層輪形燈架,
一側有人獻羊,另一側僧侶跪地誦經禮拜。這一部分很清楚地是在表
現經中所言的燃四十九燈,誦經四十九遍,以及獻羊放生。從此鋪經
變看來,西夏藥師淨土世界中的菩薩和伎樂數目減少,人物姿態較乏
變化。很明顯地,此時的藥師經變已失去唐代作品的活潑熱鬧和生氣
蓬勃,而變得單調且形式化了。不過,西夏二三四窟內發現了一鋪與
曼陀羅 (ma.n.dala ) 形式相近的藥師經變【註95】,這也可謂是西
夏畫師的一大創新吧!
    西夏晚期,西藏密教和美術再度在敦煌流行。篤信藏密的蒙古人
統治敦煌以後,敦煌藏密更是極盛一時,此時所作的壁畫以密教題材
為主,不復發現漢族傳統的經變作品,藥師經變自然也不例外。
    自隋迄西夏,敦煌藥師經變的繪製長達六百四十餘年。在這段漫
長的歲月裡,藥師經變由表現簡約的說法圖形式,逐步地演變為宏偉
壯觀,殿閣樓臺、舞蹈天樂無一不備的大型淨土變相,這都是古代畫
師不斷努力的心血結晶。

結 論

根據敦煌寫經以及莫高窟藥師經變的研究,我們對北魏末年至西
夏敦煌藥師經變信仰的發展有一梗概的認識。由於自隋至盛唐藥師經
變的數量還不太多,顯然直到盛唐,敦煌的藥師信仰還不十分興盛。
中唐藥師經變的數量急增,與觀無量壽經變、彌勒經變及阿彌陀經變
同列為中唐最重要的四種經變題材。【註96】晚唐和曹氏統治時期,
藥師經變製作的數量竟躍居諸經變之首【註97】,足證中唐以來藥師
信仰極為風行。西夏時,藥師經變的數量雖然銳減,可是這並不意味
著藥師信仰已經沒落。因為西夏莫高窟的經變作品普通減少,曹氏統
治時期敦煌壁畫主要的經變題材已高達十九種之多【註98】,到了西
夏,僅存西方淨土變和藥師經變兩三種而已,可見西夏時期藥師經變
在敦煌仍有相當的重要性。更值得注意的是,西夏莫高窟壁畫裡單尊
的藥師佛像(圖十三)十分流行【註99】,這種現象反映出西夏的藥
師信仰依然隆盛。
    為何中唐至西夏莫高窟中出現大批的藥師經變呢?考其原因,可
能有三:(一)政局安定,統治者崇信佛教,鼓勵佛教

頁23
藝術。上行下效,人民也積極地鑿修石窟,繪製壁畫。中唐,敦煌雖
為吐蕃佔據,可是吐蕃贊普採取有效措施,利用沙州世家豪族統治沙
州地方,大興佛事,廣度僧尼,派吐蕃大德僧侶管理敦煌佛教,並參
與政事。到了後期,甚至將敦煌地方的部分政權、軍權和稅收管理權
都交給了世家豪族,使得吐蕃政權穩定,佛教也得到空前的發展。
【註100】中唐不但完成盛唐因戰事而圖素未就的十八個窟洞,尚開建
四十八個新窟,這兩類總計六十六窟,數量與規模都超過初唐【註101】
和盛唐。【註102】晚唐張氏統治時期和曹氏統治時期,河西地區政權穩
定,社會經濟繁榮。張氏和曹氏家族皆虔誠信奉佛教,在他們支持下
,這段時期維修與新開的石窟眾多,不少早期壁畫表改繪為當時流行
的經變圖。此外,中唐以來,畫師一改初唐或盛唐一壁多作一鋪經變
的習慣,喜在一壁上作數鋪經變。上述這些因素,都促使中唐以來敦
煌經變的數量大增。在這種狀況下,藥師經變數目劇增自然也有其必
然性。(二)淨土信仰流行。淨土教在道綽(五六二 ∼ 六四五年)
和善導(六一三 ∼ 六八一年)的宣化之下,日趨隆盛,信仰深入民
間。前文已述,藥師信仰的發展實與彌陀信仰有關,因此,阿彌陀佛
西方淨土信仰的流行直接刺激了藥師信仰的發展。(三)醫藥缺乏。
敦煌位處沙漠地區,地曠人稀,醫藥匱乏。史書有西夏貴族生病,向
鄰國求藥的記載。【註103】在這種環境下,敦煌人民不免特別崇信
能為人醫治病苦的大醫王 ∼ 藥師佛。
    在信仰內容方面,七層燈、五色彩幡、十二大願、九橫死和十二
神將都是敦煌藥師經變重要的圖像特徵,這些圖像特徵充分地表現藥
師佛「化解災厄,延年益壽」的特質,故知重視現世利益是敦煌藥師
信仰的一大特色。這一點正與敦煌《藥師經》寫經題記所反映出的信
仰思想完全契合。
    隋代敦煌流行的《藥師經》是帛尸梨蜜多羅和慧簡兩種譯本。《
藥師經》諸漢文譯本中,唯有此二譯本詳述藥師八菩薩的名號,說明
這八位菩薩在當時的藥師信仰中有著重要的地位。受到這兩本《藥師
經》的影響,有些隋代藥師經畫藥師八菩薩。此外,《藥師經》諸漢
文譯本中,也只有帛尸梨蜜多羅和慧簡二譯本論及禮敬藥師佛,可往
生兜率天,面謁彌勒。所以隋代畫師多在藥師經變的對應或相關位置
上作彌勒上生經變,以表示藥師信仰和彌勒信仰的密切關係。隋代以
後,其他譯本日益流行。這些譯本不但未載藥師八菩薩的名號,也將
禮敬藥師佛,可往生兜率天這段文字刪去,所以上述兩種隋代藥師經
變的特色,在隋代以後的作品中遂很少發現。

頁24

    唐代以來,達摩笈多、玄奘和義淨《藥師經》的譯本相繼傳入敦
煌,這些譯本都談到藥師佛東方淨土和阿彌陀西方淨土的關係。自唐
迄西夏,畫師多將藥師經變安排在阿彌陀經變或觀無量壽經變的對應
位置上,而且藥師經變的構圖布局又多與阿彌陀經變或觀無量壽經變
相似。可見,唐代以來,藥師信仰的發展轉而與彌陀信仰息息相關。
    在敦煌達摩笈多、玄奘和義淨三本《藥師經》中,玄奘的譯本最
具影響力,許多唐代以來繪製的藥師經變是以玄奘翻譯的《藥師琉璃
光如來本願功德經》作為根據。雖然初唐時敦煌畫師也曾依據達摩笈
多的譯本,作二二○窟以七佛為主尊的藥師經變,但是敦煌寫經中僅
見四本達摩笈多翻譯的《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可見這種譯本流傳
不廣。再加上和藥師七佛信仰關係密切的義淨《藥師琉璃光七佛本願
功德經》在敦煌寫經中僅發現一例,足證義淨本對敦煌藥師信仰影響
十分有限。所以在莫高窟中,僅發現一鋪以七佛為主尊的藥師經變,
這種類型的藥師經變顯然在敦煌並沒有造成風氣。大英博物館收藏的
九世紀敦煌帛畫(圖八)顯示,當時部分的藥師經變已加入了一些密
教色彩。不過,敦煌寫經資料裡並未發現密教的藥師經典,密教對敦
煌藥師信仰的影響應該不大,此即,為何像大英博物館收藏的這類作
品,並未發展成敦煌藥師經變主流的一個原因。
                        

註 釋

【註  1】:莫高窟開創的年代除了建元二年外,尚有西元三五三年之
          說。此說見於巴黎所藏P2691號卷《沙州城土鏡》前面的
          殘文記載。參見閻文儒,《中國石窟藝術總論》(天津:     
          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七),頁二○ ∼ 二一。
【註 2 】:參見段文杰〈早期的莫高窟藝術〉,《中國石窟 ∼ 敦煌
          莫高窟》(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一 ∼ 一九八七)
          ,第一冊,頁一六五。
【註 3 】:敦煌文物研究所整理,《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北京:
          文物出版社,一九八二。
【註 4 】:經變又稱變相,就是佛經的變現,即將經文的內容變為圖
          像。
【註 5 】:《敦煌莫高供養人題記》一書言,初唐的三二二窟東壁門
          南側有一鋪藥師經變。〔見敦煌研究院編,《敦煌莫高窟
          供養人題記》(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八六,頁一三一
          。)〕不過《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稱三二二窟東壁門南
            側的壁畫為藥師立佛一鋪。由於本人目前無法對此鋪壁畫
            的內容作一查驗,故仍依《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之說,
            未將三二二窟此鋪壁畫視為藥師經變。
【註 6 】:黃永武,《敦煌遺書最新目錄》,台北:新文豐出版社,
          民國七十五年。
頁25
【註 7 】:松本榮一,《燉煌畫研究》(東京:同朋社,一九八五
          年覆刻版),圖像篇,頁六○ ∼ 九○。
【註 8 】:永井信一,〈中國藥師像〉,《佛教藝術》,一五九期 
          (一九八五年四月),頁四九 ∼ 六二。
【註 9 】:百橋明穗論文的中文摘要見於《敦煌研究》,一九八八年
          第二期(總第十五期),頁四五 ∼ 四六。
【註10】:羅華慶,〈敦煌壁畫中的東方藥師淨土變〉,《敦煌研究》
          ,一九八九年第二期,頁五 ∼ 一八。
【註11】:參見 Raoul Birnbaum, The Healing Buddha (Boulder :
          Shambala Publications, Ltd., 1979 ), p. 58.
【註12】:Nalinaksha Dutt, Gilgit Manuscripts (Srinagar, 1939), 
          vol. 1, p. 42.
【註13】:永井信一,同註 8,頁五○;Raoul Birnbaum, 同上註, pp.
          60 -- 61.
【註14】:木村泰賢著,李根源譯,〈本願思想之開展與其道德的宗
          教義〉,張曼濤主編,《淨土思想論集》,《現代佛教學
          術叢刊》第六十六冊(台北:大乘出版社,民國六十七年
              )頁三五二、三五五。
【註15】:Alexander Soper, Literary Evidence for Early Buddhist
          Art in China (Asocana: Artibus Asiae Publication, 1959),
          pp. 174--178,207--210.
【註16】:同上註, p. 173.
【註17】:同註 11,pp. 54--55.
【註18】:同註 11,pp. 9--12, 15.
【註19】:同註 11,p. 53.
【註20】:僧祐,《出三藏記集》,《大藏經》(台北:新文豐出版
          社,民國七十二年),第五十五冊,頁三八下 ∼ 三九上。
【註21】:同上註,頁九○下。
【註22】:法經,《眾經目錄》,《大藏經》,第五十五冊,頁一三
          八下。
【註23】:靜泰,《眾經目錄》,《大藏經》,第五十五冊,頁二一
          二下。
【註24】:〈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序〉,《大藏經》,第十四冊,頁
          四○一上。
【註25】:道宣,《大唐內典錄》,《大藏經》,第五十五冊,頁三
          三四中。
【註26】:費長房,《歷代三寶記》,《大藏經》,第四十九冊,頁
          六九上。
【註27】:靖邁,《古今譯經圖記》,《大藏經》,第五十五冊,頁
          三五六上。
頁26
【註28】:梭柏氏對帛尸梨蜜多羅的《藥師經》譯本亦有懷疑。參見
          註15,pp. 170--171.
【註29】:引文見佐藤智水,〈北朝造像銘考〉,《史學雜誌》,vol.
          86, no. 10,頁三六。
【註30】:水野清一,長廣敏雄,《雲岡石窟》(京都:京都大學人
          文科學研究所,一九五二 ∼ 一九五六),第八.九卷,頁
          四 ∼ 五。
【註31】:此三尊像的造像記言:「孝昌元年(五二五)七月十七日
          ,比丘尼僧□割已衣□□之餘,仰為皇帝,下師僧父母,
          四輩像主,敬造彌勒一堪,觀音、藥師。今己就達,願以
          此善慶鍾皇家,師僧、父母、己身眷屬命延無窮,稟傾四
          氣,行禁積暈,思悟二空,地獄捨刑,離苦福存,願如是
          。」(水野清一,長廣敏雄,《龍門石窟研究》,京都 
          :同朋社,一九八○年覆刻版,頁三○八。)
【註32】:印順,《淨土新論》(新店:彌勒出版社,民國七十一年
          )頁三四七 ∼ 三四八。
【註33】:同註20,頁三九上。
【註34】:陳文帝的〈藥師齋懺文〉收錄於道宣的《廣弘明集》(見
             《大藏經》,第五十二冊,頁三三四中)。
【註35】:贊寧,《續高僧傳》,《大藏經》,第五十冊,頁七一○
          下;志磐,《佛祖統記》,《大藏經》,第四十九冊,頁
          三七一中,四六五中;覺岸,《釋氏稽古略》,《大藏經
          》,第五十五冊,頁八二○下。
【註36】:念常,《佛祖歷代通載》,《大藏經》,第四十九冊,頁
          七二四中;幻輪,《釋氏稽古略續集》,《大藏經》,第
          四十九冊,頁九○八中。
【註37】:大英博物館S0053號卷《藥師如來本願功德經》卷末言:
              「□壽妻為身染患,敬寫此經。」見黃永武主編,《敦煌
              寶藏》(台北:新文豐出版社,民國七十年∼),第一冊
          ,頁二五九。
【註38】:非濁,《三寶感應要略錄》,《大藏經》,第五十一冊,
          頁八四一下 ∼ 八四二上。
【註39】:道世,《法苑珠林》,《大藏經》,第五十三冊,頁七六
          一中。
【註40】:同註38,頁八三三上。
【註41】:參見唐代梁肅,〈藥師琉璃光如來畫像讚〉;唐代穆員,
          〈繡藥師佛觀世音菩薩讚〉。見蔣廷錫編,《古今圖書集
          成》(台北:鼎文出版社,民國六十五年),〈博物彙編
          神異典〉,第六十一冊,頁三六中,三八上。
【註42】:同註38,頁八三三中。
【註43】:同註38,頁八三二下 ∼ 八二三上。                                      <此處頁數是否應為823上 ~832下??>
【註44】:姜亮夫,《莫高窟年表》(台北:華世出版社,一九八七
          ),頁一三四。
【註45】:參見白濱,〈試論敦煌藏經洞的封閉年代〉,《一九八三
          年全國敦煌學術討論文集.石窟.藝術編》(蘭州:甘肅
          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五),上冊,頁三四○ ∼ 三五七。
頁27
【註46】:帛尸梨蜜多羅譯,《灌頂經》,第二十一冊,頁五三三下。
【註47】:慧簡譯《佛說藥師幡璃光經》,《敦煌寶藏》,第二冊,     <此處的佛說藥師“幡”璃光經是否為筆誤??> 
          頁九四。
【註48】:同註46,頁五三六上。
【註49】:同註37。
【註50】:同註44,頁一六九。
【註51】:同註44,頁三五○。
【註52】:同註44,頁一九○。
【註53】:同註46,頁五三五中。類似的經文在達摩笈多、玄奘和
          義淨的譯本皆有發現。參見達摩笈多譯本,《佛說藥師如來
          本願經》,《大藏經》,第十四冊,頁四○四上;玄奘譯,
          《佛說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經》,《大藏經》,第十四冊,
          頁四○七;義淨譯,《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大藏經》
          ,第十四冊,頁四一六中。
【註54】:梁僧祐《出三藏記集》記載著,當時有一部《七層燈五色
          幡放生記》(同註二○)。因此筆者推測,至少在梁代,國
          人已知四十九尺神幡的續命法。
【註55】:同註46,頁五三六上;同註47,頁九九。
【註56】:達摩笈多譯,同註53,頁四○四中。
【註57】:玄奘譯,同註53,頁四○八上、中;義淨譯,同註53,頁
          四一六中。
【註58】:達摩笈多譯,同註53,頁四○二上。
【註59】:同註46,頁五三三上;同註47,頁九三。
【註60】:玄奘譯,同註53,頁四○五下;義淨譯,同註53,頁四一
          三下。
【註61】:達摩笈多譯,同註53,頁四○二上。
【註62】:同註46,頁五三三上;同註47,頁九三。
【註63】:玄奘譯,同註53,頁四○五下;義淨譯,同註53,頁四一
              三下。
【註64】:參見註8,頁五六。
【註65】:賀世哲,〈敦煌莫高窟隋代石窟與「雙弘定慧」〉,《
          一九八三年全國敦煌學術討論文集.石窟.藝術編》,上冊
          ,頁三八 ∼ 三九。
頁28
【註66】:同註44,頁一五五。
【註67】:同註46,頁五三四上;同註47,頁九五。
【註68】:段文杰在〈唐代後期的莫高窟藝術〉一文指出,莫高窟中
          唐的藥師經變計二十鋪,晚唐的藥師經變計三十鋪。(段文
          杰,〈唐代後期的莫高窟藝術〉,《中國石窟 ∼ 敦煌莫高
          窟》,第四冊,頁一六三,一六八。)與本人的統計略有出
          入。
【註69】:同註47,頁二一六。
【註70】:根據《佛說藥師如來本願經》,藥師七佛的名號如下:善
          名稱吉祥王如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金色寶光妙行
          成就如來、無憂最勝吉祥如來、法海雷音如來、法海勝慧遊
          戲神通如來、和藥師琉璃光如來。
【註71】:達摩笈多譯,同註53,頁四○四上,玄奘譯,同註53,頁
          四○七下。
【註72】:玄奘西遊十七年,於貞觀十九年(六四五)返抵長安,攜
          回梵本經典六百五十七部。是年二月,始在翻經院奉旨譯經。
【註73】:支謙譯,《阿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壇過度人道經》,《大
          藏經》,第十二冊,頁三二○上。
【註74】:敦煌文物研究所,《中國石窟 ∼ 敦煌莫高窟》,(東京:
          平凡社,一九八一年),第三冊,頁二四六。
【註75】:達摩笈多譯,同註53,頁四○二上。亦參見玄奘譯,同註
          53,頁四○五下。
【註76】:同註46,頁五三二下 ∼ 五三三上、五三五下。
【註77】:同註47,頁九二 ∼ 九三、九八。
【註78】:玄奘譯,同註53,頁四○五上、中、四○八上。
【註79】:同註10,頁一八。
【註80】:同註10,頁一八。
【註81】:同註10,頁一一。
【註82】:參見《中國石窟 ∼ 敦煌莫高窟》,第四冊,圖一○五、一
          二七。
【註83】:Roderick Whitfield, The Art of Central Asia: the Stein Coll-
          ection in the British Museum ( Tokyo, New York: Kodansha
          International Ltd., 1982 ), vol. 1, figs. 25, 26, and pp. 303.
【註84】:同註7,頁六四九。
【註85】:伽梵達摩譯,《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治病合藥經》,《大
          藏經》,第二十冊,頁一○五中。
頁29
【註86】:不空譯,《觀自在如意輪念誦儀軌》,《大藏經》,第二
          十冊,頁二○四中。
【註87】:同上註,頁二○四下。
【註88】:不空譯,《大乘瑜伽金剛性海曼殊室利千臂千W大教王經
          》,《大藏經》,第二十冊,頁七二五中。
【註89】:同上註,頁七五一中。
【註90】:菩提流志譯,《不空`索神變真言經》,《大藏經》,第
          二十冊,頁二二八中、下。
【註91】:段文杰指出,曹氏統治時期的藥師經變共計二十九鋪。(
          見段文杰,〈莫高窟晚期的藝術〉,《中國石窟 ∼ 敦煌莫
          高窟》,第五冊,頁一六三。)這個數目比《敦煌莫高窟內
          容總錄》的記載多了一鋪。
【註92】:E. Dale Saunders, Mudra: A Study of Symbolic Gestures
          in Japanese Buddhist Sculpture ( New York : Pantheon
          Books, 1960 ), p. 181
【註93】:參見覺禪集,《覺禪鈔》,《大藏經》圖像部,第四冊,
          頁四八上;同註7,圖二四A。
【註94】:同註10,頁一一。
【註95】:同註10,頁一二。 
【註96】:中唐莫高窟經變畫中最多的四種變相如下:觀無量壽經變
          二十六鋪,藥師經變二十一鋪,彌勒經變二十鋪,和阿彌陀
          經變十七鋪。
【註97】:晚唐莫高窟經變畫中最多的四種變相如下:藥師經變三十
          一鋪,觀無量壽經變二十二鋪,彌勒經變十八鋪,和阿彌陀
          經變十六鋪。曹氏統治時期藥師經變計三十鋪,居當時流行
          的十九種經變之首,其次為彌勒經變有十九鋪。前期流行的
          觀無量壽經變在晚唐的作品中只有十鋪,而阿彌陀經變只有
          九鋪。
【註98】:參見段文杰,〈莫高窟晚期的藝術〉,《中國石窟 ∼ 敦煌
          莫高窟》,第五冊,頁一六三 ∼ 一六四。
【註99】:劉玉權,〈瓜、沙西夏石窟概論〉,《中國石窟 ∼ 敦煌莫
          高窟》,第五冊,頁一七六。
【註100】:同註3,頁一八一。
【註101】:據《敦煌莫高窟內容總錄》,莫高窟有四十四個初唐的石
          窟。
【註102】:同註98,頁一六一。
【註103】:同註99。
頁30

莫高窟藥師經變位置圖表

朝代 窟號 主室東壁 主室南壁 主室西壁 主室北壁 其他 備註
隋代 394 門上畫藥師經變一鋪               
隋代 417             窟頂後部平頂下部畫藥師經變 窟頂後部平頂上部畫彌勒上生經變
隋代 433             窟頂前部東披畫藥師經變 窟頂前部西披畫彌勒上生經變
隋代 436             窟頂前部東披畫藥師經變 窟頂前部西披畫彌勒經變
初唐 220 阿彌陀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盛唐 148 門南畫觀無量壽經變Ⅰ、門北畫藥師經變Ⅰ               
盛唐 180 藥師經變Ⅰ 佛龕 觀無量壽經變Ⅰ      
盛唐 214 藥師經變 佛龕 說法圖      
中唐 92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藥師經變Ⅰ      
中唐 112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經變下的屏風畫模糊
中唐 134 藥師經變Ⅰ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中唐 154 東起上段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Ⅰ 佛龕 東起上段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中唐 159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200 門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藥師經變西側及下屏風三扇中二扇畫九橫死;觀無量壽經變東西兩側十六觀下屏風四扇畫未生怨
中唐 202 門南側畫藥師經變一鋪,北側畫阿彌陀經變一鋪               
中唐 222 藥師經變 原為佛龕,今供道教神像二身 彌勒經變    藥師經變西側九橫死一條
中唐 231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236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237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238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240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358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359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中唐 360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中唐 361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中唐 369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唐 370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藥師經變Ⅰ      
中唐 386 西起中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中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中唐 471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晚唐 8 藥師經變殘存一角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晚唐 12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晚唐 14             主室中心塔柱南面向畫藥師經變一鋪 主室中心塔柱北面向畫彌勒經變一鋪
晚唐 18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晚唐 20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經變下的屏風畫均模糊
晚唐 57             甬道盝形頂中央畫藥師經變   
晚唐 85 東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勞度叉鬥聖變一鋪 東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晚唐 107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晚唐 128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晚唐 132 觀無量壽佛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藥師經變東側十二大願;觀無量壽經變東側十六觀
晚唐 138 西起第三鋪畫阿彌陀經變 藥師佛一鋪 西起第三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晚唐 141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藥師經變西側畫十二大願,下屏風三扇畫九橫死十二大願;觀無量壽經變西側畫十六觀,下屏風三扇宋畫未生怨十六觀
晚唐 144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晚唐 145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晚唐 147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晚唐 150 門上面彌勒經變,門南畫阿彌陀經變,門北畫藥師經變               
晚唐 156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晚唐 160 藥師經變Ⅰ 觀無量壽經變Ⅰ 塑像      
晚唐 167 阿彌陀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阿彌陀佛經變西側觀佛一條;藥師經變西側十二大願一條
晚唐 173 藥師經變一鋪 佛龕 阿彌陀經變一鋪         
晚唐 177 藥師經變Ⅰ 佛龕 觀無量壽經變Ⅰ         
晚唐 190    佛龕 藥師經變Ⅰ 模糊僅存天王一角      
晚唐 192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晚唐 196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晚唐 227 阿彌陀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晚唐 232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Ⅱ 西壁佛龕龕內北壁下屏風畫三扇,一扇畫藥師變,二扇畫九橫死。   
晚唐 337 藥師經變Ⅰ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晚唐 338             甬道盝形頂中央畫藥師經變一鋪   
晚唐 343 觀無量壽經變Ⅰ    藥師經變Ⅰ 佛龕      
  
晚唐 473    觀無量壽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藥師經變西側存十二大願一部,觀無量壽經變西側存十六觀部分
五代 5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五代 6 西起第一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五代 22 前壁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龕柱 前壁畫觀無量壽等經變二鋪    剝落嚴重
五代 61 西起第三鋪畫阿彌陀經變 五台山圖一鋪 西起第三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五代 98 西起第三鋪畫阿彌陀經變 勞度叉鬥聖變一鋪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五代 100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五代 108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勞度叉鬥聖變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五代 113             甬道頂畫藥師經變   
五代 119             前室頂畫藥師經變   
五代 120             甬道頂畫藥師經變   
五代 146 西起第二鋪畫阿彌陀經變 勞度叉鬥聖變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    中心設佛壇
五代 205             前室門北畫藥師經變Ⅰ;前室門南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五代 288             甬道盝形頂中央畫藥師經變   
五代 294             甬道盝形頂中央畫藥師經變   
五代 296             前室頂西坡畫藥師經變   
五代 334             前室南壁畫藥師經變;前室北壁畫觀無量壽經變 藥師經變西側存十二大願;觀無量壽經變西側存十六觀
五代 384             甬道北壁畫藥師經變;甬道南壁畫彌勒經變   
五代 428             前室頂西坡中藥師經變   
五代 446 上畫藥師經變一鋪,門上畫馬頭觀音一鋪 觀無量壽經變一鋪(盛唐作) 佛龕 彌勒經變(盛唐作)      
五代 468 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藥師經變Ⅰ      
五代 474 存經變一鋪 佛龕 存藥師經變一鋪      
宋代 7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    藥師經變東側畫九橫死;觀無量壽經變東側畫十六觀
宋代 15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佛龕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Ⅰ      
宋代 55 西起第三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勞度叉鬥聖變一鋪 西起第三鋪畫藥師經變Ⅰ    中心設佛壇
宋代 76 西起第一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變相一鋪(模糊) 西起第一鋪畫藥師經變Ⅰ    中心設佛壇
宋代 118 觀無量壽經變 佛龕 藥師經變    觀無量壽經變兩側畫十六觀;藥師經變兩側畫十二願
宋代 264             甬道盝形頂中央畫藥師經變   
宋代 449 西起第二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Ⅱ 佛龕 西起第二鋪畫藥師經變Ⅱ      
宋代 452    存阿彌陀經變一鋪 佛龕 存藥師經變一鋪      
宋代 454 西起第三鋪畫觀無量壽經變Ⅰ 勞度叉鬥聖變一鋪 西起第三鋪畫藥師經變Ⅰ    中心設佛壇
西夏 88 阿彌陀經變(殘) 佛龕 藥師經變(殘)      
西夏 164 西起中畫寶蓋背光一條、阿彌陀經、藥師經變各一鋪 佛龕 西起中畫寶蓋背光一條、阿彌陀經、藥師經變各一鋪      
西夏 234 下畫阿彌陀經變二鋪 下畫藥師經變 下畫阿彌陀經變二鋪    中心設佛壇
西夏 400 中畫阿彌陀經變 佛龕 中畫藥師經變      
西夏 408 門上畫藥師經變               
西夏 418 前部人字披下畫藥師經變 佛龕 前部人字披下畫阿彌陀經變      
附註:藥師經變為經變中無十二大願和九橫死的描繪
      藥師經變Ⅰ為十二大願和九橫死畫在藥師淨土的兩側
      藥師經變Ⅱ為藥師淨土下方屏風畫作十二大願和九橫死
      阿彌陀經變為經變中無未生怨和十六觀的描繪
      觀無量壽經變Ⅰ為未生怨和十六觀畫在阿彌陀淨土的兩側
      觀無量壽經變Ⅱ為阿彌陀淨土下方屏風畫作未生怨和十六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