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石刻楊次公證道牧牛頌析論

中正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蔡榮婷

佛學與文學─佛教文學與藝術學研討會論文集(文學部份)
佛學會議論文彙編2(1998)
頁287-327

©2001 法鼓文化
臺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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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文學與藝術學研討會論文集(文學部份)(1998)

一、前 言

  大足石刻的牧牛圖造像,鐫刻於四川省大足縣香山鄉寶頂山大佛灣的南面崖壁上,其形制為依山勢鑿造之摩崖造像,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等單位合編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將其定名為〈牧牛圖〉。[1] 寶頂山的摩崖造像,是宋僧趙智鳳所計畫營建,開鑿於南宋孝宗淳熙至理宗淳祐年間 ( 西元 1174~1252 ),前後歷時七十餘年[2] 。寶頂山大佛灣所鐫刻的大型造像共有31幅,大足文物保管所編定之龕窟編號,將〈牧牛圖〉編


1. 見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大足縣政協、大足縣文物管理所、大足縣石刻研究學會合編,《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頁242~244。

2. 見大足縣文物保管所撰,〈大足北山和寶頂山摩崖造像〉,收錄於劉長久、胡文和、李永翹編著,《大足石刻研究》,成都,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頁15。( 原載《文物》1,1980 )。又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頁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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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為大佛灣第30號。[3]

  〈牧牛圖〉由多組的牧牛雕像與詩歌[4] 組合而成,王恩洋、王官乙、龍晦等學者,認為其主要內容,在於表現禪宗以牧牛譬喻修行的宗教實踐歷程。[5] 〈牧牛圖〉的詩歌部分,題為〈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是結合多首組詩而成的牧牛詩組。[6] 禪宗以牧牛譬喻修心歷程的詩歌,唐世以來傳唱不歇,其形式有單首成篇的牧牛詩,亦有多首組詩組合而成的牧牛詩組,而其中最為繁複多元的,則為牧牛詩組與繪畫相結合的牧牛圖頌。雖然任何形式的牧牛詩,均能表現禪宗宗教實踐的開展歷程與終極關懷[7] ,但是客觀言之,彙集文學、繪


3. 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頁242。

4. 本論文所謂「詩歌」採廣義的定義,泛指有聲韻可歌詠之文,涵括詩、詞、 曲、歌謠、讚、偈頌……等體裁。

5. 詳見王恩洋,〈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11。( 原載於《文教叢刊》7,1947 )。王官乙,〈大足石窟的藝術特徵〉,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32。龍晦,〈大足佛教石刻《牧牛圖頌》跋〉,《中華文化論壇》4,44~48,1994。

6. 第一組牧牛圖旁鐫刻〈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十九字,其旁之牧牛詩無作者姓名,張澍、王恩洋認為當即楊次公所作。詳見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收錄於郭鴻厚、陳習珊等纂修,《大足縣志》𡛼,台北市,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1976,頁31。王恩洋,〈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11。

7. 終極關懷(ultimate concern)一詞,由德國神學家田立克 ( Paul Tillich ) 提出,用以界定宗教本質的要素,原未特別指涉到對世間的態度,吳汝鈞引申其定義,並以之表徵禪宗建立於入世方面的人生意義與目標。本論文採用吳汝鈞的觀點,詳見吳汝鈞,〈十牛圖頌所展示的禪的實踐與終極關懷〉,《中華佛學學報》4,326,台北,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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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以及宗教等多重元素的牧牛詩組,由於不為篇幅所限,因此其形式架構、思想內容,與宗教意涵之表現,較單首成篇者深刻豐富。

  牧牛詩組就文學層面而言,是由體制相同的多首組詩彙集而成,而各首組詩的功能,則在於分別表達一個或數個修行階次。就繪畫層面而言,牧牛詩組往往與組詩數量相等的多幅畫作相互搭配;這些畫作運用牛色變化,以及牧人與牛的互動關係,藉以表達修行階次的開展過程。就宗教層面而言,牧牛詩組以「牛」象徵吾人之「心」,由尋覓或馴服「心牛」起始,依序展現修行的次第,並且指涉禪宗終極關懷的所在。就禪宗師承教學而言,牧牛詩組既是禪師修行心得的彰顯,亦是禪門弟子宗教實踐的修行方法。如前所述,牧牛詩組不但層次分明、結構完整,而且具有多元複合的特色,因此其對於禪宗文學、歷史、思想以及藝術等層面的研究而言,實是值得深入探究的重要素材。

  禪宗的牧牛詩組,今見載於禪籍[8] 者約有八種類型[9] ,其中


8. 本論文所謂“禪籍”,其主要範疇為:①燈錄類文獻,如:永安道原《景德傳燈錄》(《大正藏》,第51冊 )、大川普濟《五燈會元》(《卍續藏經》,第138冊 )……等。②僧傳類文獻,如:道宣《續高僧傳》( 大正50 )、贊寧《宋高僧傳》( 大正50 )、覺範慧洪《禪林僧寶傳》( 卍續137 )……等。③語錄類文獻,如:僧挺守賾《古尊宿語錄》 ( 卍續118 )、石霜楚圓集《汾陽善昭禪師語錄》……等。④禪門文學作品集,如:慈遠述,《十牛圖頌》( 卍續113 );大白山普明撰,明.胡文煥刊《十牛圖頌》( 卍續113 );子昇、如祐錄《禪門諸祖師偈頌》( 卍續116 )……等。⑤禪門筆記,如:覺範慧洪《林間錄》( 卍續148 )、仲溫曉瑩《羅清野錄》( 卍續142 )、枯崖圓悟《枯崖漫錄》( 卍續148 )……等。

9. 此八種類型不包括「和頌」的詩組。詳見蔡榮婷,〈唐五代禪宗牧牛詩初探〉,發表於「隋唐五代文學研討會」,嘉義中正大學,1998年3月14~15日,頁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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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宋代廓庵禪師的《十牛圖頌》[10] 最為完備,流傳也最廣,中外學界有關這方面的研究,已有豐碩的成果。散佚於禪籍之外的牧牛詩組,目前已知有三種不同的類型,亦即:俄國所藏哈拉浩特(黑城)出土的牧牛詩殘卷[11] 、〈唐湘山宗惠禪師牧牛歌十首〉[12] ,以及鐫刻於四川寶頂山大佛灣的〈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由於前二種牧牛詩組,已承續柴劍虹、王恩洋、龍晦、胡文和等學者之研究成果,分別撰寫〈《孟錄》270號牧牛詩殘卷考釋〉[13] 、〈唐湘山宗慧禪師〈牧牛歌〉析論〉[14] 等論


10. 宋.師遠述,《十牛圖頌》,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4卷,NO:1269,台北,白馬精舍出版公司影印發行,頁773中~775上。

11. 孟列夫著,王克孝譯的《黑城出土漢文遺書敘錄》將此篇作品編為270號,然有目無文,寧夏,寧夏人民出版社,1994,頁216 ( 以下簡稱為《孟錄》)。其文則見於柴劍虹,〈俄藏黑城出土釋道詩詞寫本簡析〉,《潘石禪先生九秩華誕敦煌學特刊》,頁223。

12. 此篇作品錄載於王恩洋的〈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一文,詳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02~118。

13. 蔡榮婷,〈《孟錄》270號牧牛詩殘卷考釋〉,《國立中正大學學報》7,1,81~98,嘉義,1996。

14. 蔡榮婷,〈唐湘山宗慧禪師〈牧牛歌〉析論〉,《中正大學中文學術年刊》,創刊號,139~170,嘉義,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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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探討有關文獻、文學、思想、宗教等方面之問題,因此本論文擬以〈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為研究對象,並探究其相關問題。

  自從1945年,楊家駱、馬衡、顧頡剛等學者,組成「大足石刻考察團」,實地考察大足的北山、寶頂等龕窟後,學界對於大足石刻〈牧牛圖〉的研究,已有多篇調查報告與研究論文,如:李巳生的〈大足石刻概述〉[15] ;大足縣文物保管所的〈大足北山和寶頂山摩崖造像〉[16] ;楊家駱的〈大足寶頂區石刻記略〉[17] ;吳顯齊的〈介紹大足石刻及其文化評價〉[18] ;張聖奘的〈大足安岳的石窟藝術〉[19] ;胡昭曦的〈大足寶頂山石刻淺論〉[20] ;王恩洋的〈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21] ;溫廷寬的


15. 李巳生,〈大足石刻概述〉,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2。( 原載於《大足石刻》,朝花美術出版社,1962 )。

16. 大足縣文物保管所,〈大足北山和寶頂山摩崖造像〉,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6。

17. 楊家駱,〈大足寶頂區石刻記略〉,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7。( 原載《文物周刊》21,1947 )。

18. 吳顯齊,〈介紹大足石刻及其文化評價〉,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34。( 原載《新中華》復刊,3,7,羅斯福紀念號,1945 )。

19. 張聖奘,〈大足安岳的石窟藝術〉,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38。( 原載《西南文藝》19,1952 )。

20. 胡昭曦,〈大足寶頂山石刻淺論〉,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72。( 原載《樂山市志資料》3,1983。

21. 王恩洋,〈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02~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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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足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22] ;王官乙的〈大足石窟的藝術特徵〉[23] ;唐安良的〈牧牛圖〉[24] ;陳習刪著,劉長久、胡文和校注的《大足石刻志略校注》[25]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大足縣政協、大足縣文物管理所、大足縣石刻研究學會合編的《大足石刻內容總錄》[26] ;龍晦的〈大足佛教石刻《牧牛圖頌》跋〉[27] ;胡文和的〈牧牛圖〉[28] ;陳清香的〈禪畫牧牛圖探研~大足石刻牧牛圖賞析〉[29] 等,對於大足石刻〈牧牛圖〉的藝術表現、思想內容等方面的問題,已累積許多成果。本論文擬承續前人的研究成果,以〈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為研


22. 溫廷寬,〈大足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24。(原題作〈四川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見《現代佛學》,9,1957)。

23. 王官乙,〈大足石窟的藝術特徵〉,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32。

24. 唐安良,〈牧牛圖〉,〈重慶日報〉,星期天增刊,1981年6月7日。

25. 陳習刪著,劉長久、胡文和校注,《大足石刻志略校注》,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90~291。

26.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大足縣政協、大足縣文物管理所、大足縣石刻研究學會合編,《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四川,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5,頁242~244。

27. 龍晦,〈大足佛教石刻《牧牛圖頌》跋〉,《中華文化論壇》4,44~48,1994。

28. 胡文和,〈牧牛圖〉,載於《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第3卷,〈四川石窟中道教、佛教題材內容的研究〉𣄃「禪宗系統的造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頁319~324。

29. 陳清香,〈禪畫牧牛圖探研~大足石刻牧牛圖賞析〉,《佛教藝術雜誌》4,60~69,台北,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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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對象,輯錄其原文,並考察論析有關作者、著作年代、文學表現等方面的問題,裨能釐清牧牛詩組的開展脈絡,進而使禪宗以牧牛為主題的文學現象,呈現出更完整的面貌,並有助於吾人瞭解禪宗文學的流衍與開展。

  〈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的研究,涉及文學、繪畫、雕刻、宗教、思想等多重層面的問題,個人宥於學力,力有未逮,懇請學界先輩賢達不吝賜教!撰稿期間,四川教育學院中文系龍晦教授,惠寄大作及大足石刻〈牧牛圖〉照片,特此致謝!

二、大足石刻〈牧牛圖〉述要

  〈牧牛圖〉全長27公尺,高4.55公尺[30] ,隨著山崖的自然形勢,從東至西,浮雕於大佛灣南面曲尺形崖壁上。全圖總共鑿造十牛十牧童,因此研究者多主張此圖由十組雕像組成。[31] 除了雕像之外,〈牧牛圖〉亦刻有文字。第一組牧牛圖旁的岩石上,刻有〈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十九個大字,其旁的崖面上,有一方碑,上刻頌詞,其後每組雕像的崖面上,也都有一刻載頌詞的方碑,可惜大部分的文字皆已因風化而模糊難辨。各首牧牛詩均未標示作者姓名,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認為當即楊次公所作,楊家駱、王恩洋等


30. 根據1984年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等單位之考察報告,詳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頁242。

31. 陳習刪《大足石刻志略》認為此圖共十一幕,每幕一牛一牧童,然按劉長久、胡文和之校注,實僅十幕。詳見《大足石刻志略校注》,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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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亦持此看法,認為楊次公是此篇詩組的作者。[32]

  清康熙29年 ( 1690 ) 榮昌知縣史彰撰〈重開寶頂碑記〉,言及寶頂有「牧牛十偈」[33] ,然未錄載其原文,而大足知縣張澍於清嘉慶24年 ( 1819 ) 所撰的〈後遊寶頂山記〉[34] ,以及清人劉喜海《金石苑》第 3 卷所錄〈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35] ,皆僅載錄第一首牧牛頌的原文,因此從清人文獻無法得知其時各頌原文是否尚可辨識。1984年,四川省社會科學院與大足文物管理所等單位,共同考察大足石窟後,將工作記錄編寫成《大足石刻內容總錄》一書,根據其記載,可知當時前二首頌文的字跡雖已模糊,但尚可辨識,其餘各首則模糊難辨。[36] 第三至十首牧牛詩之原文,今見載於胡文和的《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37] ,可惜未能說明文獻出處,因此不知所據何典。為了便於進行分析,茲依據《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等文獻,迻錄〈楊次公證道牧牛頌〉之原文,並扼要說明〈牧牛圖〉各組造像之內容如下。


32. 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收錄於《大足縣志》𡛼,頁31。楊家駱,〈大足寶頂區石刻記略〉,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7。王恩洋,〈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111。

33. 清.史彰,〈重開寶頂碑記〉,收錄於《大足縣志》,頁52。

34. 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收錄於《大足縣志》,頁31。

35. 清.劉喜海,《金石苑》,第4冊,收錄於嚴耕望編,《石刻史料叢書》甲編之十三,台北,藝文印書館。

36. 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頁242~244。

37. 詳見胡文和,《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頁319~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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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組牧牛圖,牛高 1.12 公尺,身長 1.84 公尺,厚 0.40 公尺;牧童身高 1.50 公尺,寬 0.45 公尺,厚 0.30 公尺 ( 以下各圖的尺寸與此相近 )。圖中牛頭向西,昂首欲往前奔,牧童雙手緊拉韁繩 ( 手已殘 ),彼此相持不下。圖旁岩石上刻有〈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十九個大字,其旁頌云:「突出欄中不奈何,若無繩綣總由他;力爭牽尚不回首,只麼因循放者多。」[38] 字跡現已模糊。

(二)

  第二組牧牛圖,圖中之牛 ( 右角殘 ) 向東欲奔,牧童身背斗笠,面向牛站立,右手舉鞭,左手牽韁繩,強使牛回首轉向。圖旁有頌云:「芳草綿綿信自由,不牽終是不回頭;雖然牛是知人意,放去低昂不易收。」現字已模糊。

(三)

  第三組牧牛圖,圖中之牛頭低足高 ( 牛頭及前半身現已殘缺 ),牛尾翹起,牧童立於牛的右側,右手牽繩,左手舉鞭,


38. 這首詩的文字,各項文獻略有差異,如首句的「不」字,《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作「莫」;第三句的「尚」字,胡昭曦,〈大足寶頂山石刻淺論〉亦作「尚」,其他各項記載則多作「上」;第四句的「只」字,《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作「者」。此處據清.劉喜海《金石苑》的記載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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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驅牛下坡之狀。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牽回只是不同群,不去猶疑性未囗;以囗走能忘無慮,囗囗囗奔是苦空。」

(四)

  第四組牧牛圖,圖中之牛 ( 嘴殘 ) 頭向西立,回首向牧童,作諦聽狀。牛身後山上有一老虎,頭伏尾翹,作向下欲撲噬牛狀。牧童頭戴斗笠,身披蓑衣,左手握鞭,作急速爬山,欲牽牛躲避之狀。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放去收來只自由,鼻繩無用囗出囗;雖然立囗囗囗囗,囗囗囗囗不放囗。」

(五)

  第五組與第六組牧牛圖合刻一處。前組在右,後組在左。圖中二牧人並肩依偎坐於山石上,各將手搭於對方肩頭,作談笑狀。第五組的牛 ( 右角部分殘 ) 靜立牧童旁,口微張,似在咀嚼,又似在傾聽主人談話。牧童手上繩毫無著力,不刻意管顧牛。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飲來真是囗人空,若于囗便是可憐;囗有囗臨體不顧,山谷尤然慮狂顛。」

(六)

  第六組牧牛圖 ( 左側 ),牧人作傾聽狀,頭微偏,滿面笑容,牛鞭掛在肩上。其牛 ( 嘴殘 ) 掉頭向西,跪伏於地,引頸向山溪作飲水狀,牛鼻上無繩。此溪為人工所鑿,從岩頂蜿蜒而下,岩頂所積雨水,即由此溝導流至下方。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牛鼻牽順鼻無繩,水草囗囗性自任;澗下山陰無定止,朝昏不免囗囗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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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七組牧牛圖,圖中之牛頭向西 ( 頭已殘 ),牛鼻無繩,兩蹄分開,在溪邊作飲水狀,遠處有一牧童,左手垂鞭,右手指牛作笑狀。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萬象忘機無所出,牛身全白囗出沒 (?);囗顧千頃花囗囗,囗出囗只誰囗明。」

(八)、(九)

  第八組與第九組牧牛圖合刻一處。前組在右,後組在左。第八組的牧童,頭梳雙抓角,向左斜睨,偏頭靠岩坐於山石上,雙手拊掌,神情歡愉。牧童身後牛頭 ( 左角殘 ) 向東,舉起右前蹄,埋首作舔蹄狀。第九組牧牛圖刻一吹笛老牧人,頷下長髯分披於兩肩,隨意坐在山石上,赤足,雙手持短笛橫吹。前立一只白鶴 ( 右腳殘 ),高 0.58 公尺。牧人身後跟隨一牛,牛頭向西,昂首張嘴向山溪流水,作接水飲咽狀。此山溪為一明溝,排出岩上積水。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全身不觀鼻嘹天,放者無拘臥石顛;任是雪山香細草,由疑勿食向人前。」[39]

(十)

  第十組牧牛圖,圖中牧童袒胸露腹,仰臥於山石之上,右


39. 此處依陳習刪《大足石刻志略》、《大足石刻內容總錄》之記載應分成二組,然因胡文和《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視其為一組,故僅有一首牧牛頌,為免訛誤,暫將二組併列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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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墊腦後作枕,左手搭於頭上,作酣睡狀。其頭右上方刻有一樹,樹上倒吊一猴,其右前爪抓樹,左前爪拉牧童的衣袖。牛臥於牧童腳右上方,牛頭向西,四腿跪伏於地,尾似在搖,頭微上仰,如凝神狀。圖中頌文已泐,原文為:「高臥煙霞絕諸囗,牧童閑坐囗無囗;欲尋古囗囗祥囗,去住人間得自由。」

(十一)

  第十組牧牛圖左側與第 29 號圓覺洞門東南壁相連的崖壁上,右側刻有一小牛,牛嘴啣一蓮花,花上立一碑碣。碑碣左側有一趙智鳳坐像,坐高 0.82公尺,寬 0.57 公尺。趙像右側,鐫刻「假使熱鐵輪,於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二十字。像上方則刻有頌云:「無牛人自鎮安閑,無住無依性自寬;只此分明誰是侶,寒山樵竹與岩泉。」[40]

(十二)

  趙智鳳坐像左側,浮雕一明月,直徑 0.74 公尺,浮於雲中,其下有一碑,立於蓮臺之上。碑上有頌云:「了了了無無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無依止,圓照無私耀古今。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40. 第一句的「無牛人自鎮安閑」,與第三句的「無住無依性自寬」,《大足縣志》卷1作「箇中人自鎮安閑」、「無住無依性貞寬」,當為形似之誤。見《大足縣志》𡛼,頁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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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楊次公證道牧牛頌〉作者析論

  〈牧牛圖〉是結合圖與頌的摩崖造像,因此論及作者的問題,實應包含畫作、詩作、雕刻作品等三種作者。詩作部分由於第一組牧牛圖旁,刻有〈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等字,因此學者多主張楊次公即牧牛頌之作者。至於畫作與雕刻作品之作者,以及此三種作者是同是異的問題,因文獻無載,今已無可考。

  近人陳習刪的《大足石刻志略》論及這些問題時,曾云:「其證道牧牛頌,當如東坡之〈十八大阿羅漢頌〉為題畫而作。其畫必為名畫,又得名人題頌,故在一百年後寶頂造像時,猶兩採之。」[41] ,又云:「寶頂山〈牧牛圖〉,題〈楊次公十一頌〉,其底稿當為楊氏以前名畫。」[42] ,足見陳習刪的觀點是推斷〈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為題畫詩,而其畫應當是時代先於楊傑的名畫,百年後寶頂造像之時,即兼採二者為雕刻者的底稿。歸結而言,陳習刪主張詩、畫與雕刻各有其作者,而其創作年代,則依序為畫、詩、雕刻。

  關於刻者的問題,由於唐宋畫像的繪製者,以蜀人為最多,其畫藝也最精緻,而大足石刻的繪刻,恰好也是蜀人繪畫


41. 見陳習刪,《大足石刻志略》,第2章第2節,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91。

42. 見陳習刪,《大足石刻志略》,第3章第2節〈論研究大足石刻應當提出被人忽略之兩件史實〉,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350~351。又,此處的〈楊次公十一頌〉,應是〈楊次公證道牧牛頌〉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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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最精的年代,因此陳習刪依據臨摩技術之成熟度,以及繪畫雕刻的發展狀況,推斷宋代時「臨樣、摩拓粉本之法,已經通行,故作者與刻者不必為同時,亦不必皆為蜀人,而以蜀人為多。」[43] ,認為畫作與雕刻的作者,雖然可能是不同時代的人,也不必然都出自蜀地,但是從繪畫雕刻的發展狀況觀之,則仍以蜀人的可能性為最高。

(一) 文獻考索

  牧牛圖的畫者、刻者既已無可考,而本論文亦以牧牛頌為主要研究對象,因而此處僅論析牧牛頌的作者。牧牛頌的作者楊傑,其生平事蹟散見於史料與佛教典籍,為求較完整的呈現楊傑的生平梗概,茲將相關文獻摘要整理如下:

  1.宋.趙士■[杉-木+粲]撰於南宋高宗紹興13年(1143)的〈無為集原序〉云:

楊先生名傑,字次公,道號無為子,實一時文人。公自妙齡擢巍科,以雄文妙賦,醇德懿行,得名於時。中間立朝,議禮樂因革,人尤多之。晚年曾奉使過泰山,觀日出於絕頂之上;重九日,賦詩舉酒於華山蓮花之峰;繼被詔從高麗僧統義天遊鬪。前輩以謂皆以王事而得方外之樂,故於瞿曇尤造理窟,當時如大丞相王公、內翰蘇公,悉印可之。年七十而終。生平所著文集,湮沒未


43. 見陳習刪,《大足石刻志略》,第3章第2節,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35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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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文學與藝術學研討會論文集(文學部份)(1998)

傳於世……其詩賦碑記雜文表啟,共分為一十五卷,若釋道二家詩文,則見諸別集云。……[44]

  2.宋.王稱撰,《東都事略》,卷115,〈楊傑〉云:

楊傑,字次公,無為人也。少有名于時,舉進士,元豐中官太常者連數任,一時禮文之事,傑與討論。嘗奏請四后升祔,以為孝惠賀后、淑德尹后、章懷潘后,皆祖宗首納之后,而孝章宋后,嘗母儀天下,升祔之禮,久而未講,謂宜因慈聖光獻崇配之日,升四后神主祔於祖宗祏室,斷天下之大疑,正宗廟之大法。由是四后始得升祔。元祐中,為禮部員外郎,出知潤州,除兩浙提點刑獄,卒年七十。傑自號無為子,有文集十五卷行於世。[45]

  3.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3,〈大宋無為子楊提刑傳〉云:

公諱傑,字次公,無為郡人,道號無為子。雄才俊邁,年少登科,官至尚書主客郎,提點兩浙刑獄事。而又尊


44. 詳見趙士■[杉-木+粲],〈無為集原序〉,《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099冊,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頁681上。清.曹庭棟編,《宋百家詩存》卷6〈無為集〉之記載類此,見《四庫全書》,第1477冊,頁141下。

45. 宋.王稱撰,《東都事略》,收錄於《四庫全書》,第382冊,頁757下。宋.陳思編,《兩宋名賢小集》卷85,〈無為子小集〉之記載類此,見《四庫全書》,第1362冊,頁849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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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佛法,明悟禪宗,江西臨濟下棒喝承當之輩,猶謂常流。復闡彌陀教觀,接誘方來。括其所談,乃謂眾生,根有利鈍,其近而易知,簡而易行者,唯西方淨土也,但能一心觀念,總攝散心,仗彌陀願力,直超安養,更無他趣,決取成功矣!……公有《輔道集》,專紀佛乘,東坡作〈序〉,其略曰:「無為子宿稟靈機,樬參知識,凡所謂具爍迦羅 眼者,次公目擊而道存焉。」……公晚年作監司郡守,乃畫丈六彌陀尊像,隨行觀念。至壽終時,感佛來迎,端坐而化,辭世偈曰:「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46]

  4.宋.正受編,《嘉泰普燈錄》,卷22,〈禮部楊傑居士〉云:

禮部楊傑居士,字次公,號無為。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義懷禪師游。懷每引老龐機語令研究深造,後奉祠泰山,雞一鳴,𨧤日如盤,忽大悟。因以有男不婚,有女不嫁之偈,別曰:「男大須婚,女長須嫁,討甚閑工夫,更說無生話。」書以寄懷,懷稱善。……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將


46.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台北,白馬精舍出版公司影印發行,頁253上~中。元.普度輯,《廬山蓮宗寶鑑》,卷4,〈宋朝無為子楊提刑〉之記載類此,見《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3,頁339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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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就錯,西生極樂。」。[47]

  5.宋.宗鑑集,《釋門正統》,卷7,〈楊傑〉云:

楊傑,字次公,無為人,以處為號。妙年登科,官至主客郎中,提點浙東刑獄。宿稟靈機,徧扣禪那,又深妙三觀旨趣。高麗義天表乞徧參中國禪講,朝以公接伴,至台之白蓮,與法真咸契執弟子禮……。晚專淨業,游官奉丈六彌陀畫像以行。臨終坐逝,感佛來迎,頌云:「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文集外有釋氏別集轉《輔道集》,其〈十疑論序〉、〈決疑集序〉談淨教尤力。[48]

  6.元.脫脫等撰,《新校本宋史》,卷443,〈列傳〉卷202,〈文苑〉5,〈楊傑〉 云:

楊傑,字次公,無為人。少有名于時,舉進士,元豐中官太常者數任,一時禮樂之事,皆預討論。……又請孝


47. 宋.正受編,《嘉泰普燈錄》,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79卷,NO:1559,頁424下。又,宋.普濟集,《五燈會元》,卷16,〈禮部楊傑居士〉之記載類此,見《新纂卍續藏經》,第80卷,NO:1565,頁338中。又,明.玄極輯,《續傳燈錄》,卷8,〈禮部楊傑居士〉之記載亦類此,見《大正新脩大藏經》,第51卷,NO:2077,台北,新文豐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在台影印版,1973,頁517上。

48. 宋.宗鑑集,《釋門正統》,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75卷,NO:1513,頁347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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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賀后、淑德尹后、章懷潘后,皆祖宗首納之后,孝章宋后,嘗母儀天下,升祔之禮,久而未講,謂宜因慈聖光獻崇配之日,升四后神主祔於祖宗祏室,斷天下之大疑,正宗廟之大法。由是四后始得升祔。……元祐中,為禮部員外郎,出知潤州,除兩浙提點刑獄,卒年七十。自號無為子,有文集二十餘卷,《樂記》五卷。[49]

  7.清.紀盷總纂,《四庫全書提要》,〈無為集提要〉云:

《無為集》十五卷,宋楊傑撰。傑字次公,無為軍人,因自號無為子。嘉祐四年進士。元豐中,歷官禮部員外郎,出知潤州,除兩江提點刑獄,卒於官。……傑與歐陽修、王安石、蘇軾遊,故其詩雖興象未深,而頗有規格。其率易者近白居易,其學為奇崛如〈送李辟疆〉之類者,或偶近盧仝,大致仍元祐體也。……紹興癸亥知無為軍趙士 所編〈序〉云:「刪除蕪類,取有補于教化者。若釋道二家詩文,則見諸別集。」今別集不傳。……凡為僧作者,今皆不見於集中也。[50]

  8.清.高得貴修,清.張久徵等纂、朱霖等增纂,《乾隆鎮江府志》,卷23,〈知潤州軍事〉云:


49. 元.脫脫等撰,《新校本宋史》,台北,鼎文書局,1994,頁13102~13103。

50. 清.紀盷總纂,《四庫全書提要》,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679下~680下。又此處云「元豐中出知潤州」,「元豐」疑為「元祐」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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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傑,字次公,無為人。舉進士。元祐三年,以禮部員外郎任。[51]

  9.清.彭希涑述,《淨土聖賢錄》卷7,〈楊傑〉云:

楊傑,字次公,無為人,自號無為子,元豐中,官太常,初好禪宗,從天衣禪師遊,參龐公機語,及奉祠太山,𨧤日出如盤湧,忽大悟。熙寧末,以丁母憂歸,閒居閱藏經,遂歸心淨土,繪丈六阿彌陀佛,隨身觀念,平生著述,多指歸淨土。……[52]

  10.清.濟能纂輯,《角虎集》卷下,〈禮部楊傑無為居士〉云:

嘗有云:「大凡學道之人,十二時中,嘗須照顧。不見南泉道:『三十年看一頭水牯牛,若犯人苗稼,擿鼻拽回,如今變成露地白牛,裸裸地,放他不肯去』,諸人長須著精彩,不可說禪道之時,便有個照帶的道理,洗菜作務之時,不可便無知也,如雞抱卵,若是拋離起去,暖氣不接,不成種子。如今萬境森羅,六根煩動,略失照顧,便喪身失命,不是小事。」公弘闡西方教


51. 清.高得貴修,清.張久徵等纂、朱霖等增纂,《乾隆鎮江府志》,收錄於《中國地方志集成》〈江蘇府縣志輯潹〉,江蘇,江蘇古籍出版社,1991,頁455上。

52. 清.彭希涑述,《淨土聖賢錄》,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78卷,NO:1549,頁285下~286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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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接引未來,多有法語垂後。

公晚年繪彌陀丈六尊像,隨行觀念,將終之日,感佛來迎,端坐而化,辭世偈曰:「生亦無可戀,死亦無可捨,太虛空中之乎者也」,或問公何往,公曰:「生西方去!」或難之曰:「若生西方,則又錯也!」公曰:「將錯就錯,西方極樂。」。[53]

(二)生平要略

  綜合上列文獻,可知楊傑與佛教關係密切,為了便於討論,茲將其生平事蹟分項整理於下:

1.名諱

  楊傑,字次公,北宋無為軍人 ( 今安徽省無為縣 ),以里籍為號,自號無為子。因曾任兩浙提點刑獄,後世或稱之為楊提刑。

2.生卒年

  楊傑的生卒年不詳。趙士■[杉-木+粲]的〈無為集原序〉言其年七十而終,依據清.徐松纂輯的《宋會要輯稿》〈職官六八〉所載,宋徽宗於崇寧元年(1102)九月十四日,詔令開具元符三


53. 清.濟能纂輯,《角虎集》,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2卷,NO:1177,頁216上。清.彭際清述,《居士傳》卷22,〈楊次公王敏仲傳〉之記載類此,見《新纂卍續藏經》,第88卷,NO:1646,頁220下~22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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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臣僚章疏姓名,其中列有楊傑姓名,[54] 是知宋哲宗元符三年 ( 1100 ) 楊傑尚在朝為官,此後事蹟則無可考。

  設若自元符三年上推七十年,則楊傑當生於仁宗天聖年間 ( 1023~1031 )。其〈潤州到任謝太皇太后表〉自言「歷奉四朝」[55] ,四朝指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帝,是知楊傑於元祐年間知潤州,而《乾隆鎮江府志》則載其年代為元祐三年 ( 1088 ),又其〈潤州到任謝太皇太后表〉言己「已見耆年」[56] , 依《禮記》〈曲禮〉所云:「六十曰耆」[57] ,則楊傑知潤州時已年過六十,依此上推,其生年亦應為仁宗天聖年間。

3.家世里籍

  據楊傑於哲宗元祐五年 ( 1090 ) 三月所撰的〈楊氏世譜序〉,可知楊傑的祖籍是華陰 ( 今陝西省華陰縣 ),後遷居無為軍濡須 ( 今安徽省無為縣一帶 )。父親楊復,字庶幾,曾任祕書省校書郎;育有五子,楊傑居長。楊傑有四子,名為洙、滋、泳、浩,事蹟不詳。[58]


54. 清.徐松纂輯,《宋會要輯稿》,第 99 冊,台北,新文豐出版有限公司,頁3895d。

55.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7c。

56.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7c。

57. 見孫希旦撰,《禮記集解》,台北,文史哲出版社,頁12。

58. 見楊傑,《無為集》卷8,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20a~72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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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官職

  楊傑〈潤州到任謝皇帝表〉云:「臣少起農耕,長從科舉,策名清世,垂三十年,備員太常,連六七任。」[59] ,〈潤州到任謝太皇太后表〉又云:「自忝一第,歷奉四朝,惟直道以事君,詎肯阿權而進已。」[60] 是知其科舉及第,於仁宗朝時,即已任官職;而從科舉及第至知潤州,已出仕近三十年的歲月。楊傑的登科年代,據紀盷〈無為集提要〉所言是仁宗嘉祐四年 ( 1059 ),而據〈潤州到任謝皇帝表〉所言,自知潤州的元祐三年推之,其年代與〈無為集提要〉相符。若依前文所言的出生年代推算,則其登科時應已年過三十,與〈無為集原序〉所言的「妙齡擢巍科」不符,因此〈無為集原序〉所言恐或為溢美之辭。

  神宗熙寧、元豐年間,楊傑任職於太常禮院,主掌朝廷禮樂之事。哲宗元祐年間,為禮部員外郎;元祐三年,出知潤州 ( 今江蘇省鎮江縣 )。據〈兩浙提刑謝皇帝表〉所云:「守符未久,報政無聞,叨被聖恩,就移指使。」[61] ,以及〈兩浙提刑謝太皇太后表〉云:「出守左符,未逾慜月,遽聞赴闕之命……」[62] 可知其出守潤州的時間極短,到任不久,旋即改任


59.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7a。

60.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7c。

61.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7d。

62. 見楊傑,《無為集》卷11,收錄於《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73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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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兩浙提點刑獄。據此,則〈朝奉郎知潤州賜紫金魚袋楊次公牧牛頌〉的撰述年代,應為宋哲宗元祐三年 ( 1088 ) 前後。

5.著作

  楊傑的著作頗多,宋.宗曉編次的《樂邦文類》言其著有《輔道集》,專紀佛乘,蘇東坡為之作〈序〉[63] ,則楊傑生前似已將與佛教有關的詩文編集成冊。南宋高宗紹興年間,趙士■[杉-木+粲]任職於無為軍,因惜其著作於南渡時湮沒不傳,遂多方訪求遺稿,編成《無為集》十五卷,並將其釋道詩文另編成《別集》[64] , 《四庫全書提要》言其《別集》已佚,所以與佛教有關的詩文多不見於集中。

  根據《宋史》〈藝文志〉的記載,楊傑的著作有《元豐新修大樂記》五卷、《集》十五卷、《別集》十卷、《高僧詩》一卷。[65] 《別集》、《高僧詩》雖已佚失,但是佛典中散錄有楊傑的釋教作品,茲將所見製表輯錄其目於下:

作品名稱 著作年代 資料出處
了了堂記 治平二年( 1065 ) 三月十有九日 宋.正受,《嘉泰普燈錄》,卷30,〈雜著〉,〈侍郎楊無為居士〉,《新纂卍續藏經》,第79卷,NO:1559,頁486中。
念佛鏡序 熙寧9年丙辰( 1076 ) 仲秋 《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48~A,頁138中。
天台淨土十疑 熙寧 9 年( 1076 )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

63. 蘇軾的序文已佚。

64. 詳見趙士,〈無為集原序〉,《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681上。

65. 見《新校本宋史》卷202、208、209,頁5053、5368、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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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序 仲秋 2,《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27下~228中。
金陵保寧禪院勇禪師語錄序 元豐元年 ( 1078 ) 清明日 《新纂卍續藏經》,第69卷,NO:1350~A,頁277中。
淨慈七寶彌陀像記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3,《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41下~242上。
建彌陀寶閣記 元祐元年(1086)上元日左朝散郎尚書主客員外郎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無為楊傑述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3,《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42上~中。
題楊岐會老語錄 元祐三年 ( 1088 ) 立春日,望海樓書。 宋.頤藏主集,《古尊宿語錄》,卷19,《新纂卍續藏經》,第68卷,NO:1315,頁129上。
華嚴一乘分齊章義苑疏敘 朝散郎尚書主客員外郎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楊傑撰 《新纂卍續藏經》,第58卷,NO:995~A,頁185上。
義苑後序 元祐五年( 1090 )五月五日無為楊傑於姑蘇行舟序 《新纂卍續藏經》,第58卷,NO:995~B,頁256下。
安樂國讚三十章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2,《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38中~下。
善導和尚彌陀道場讚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2,《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38下。
白蓮咸教主真讚 ( 元祐七年 ( 1092 ) 七月之後 )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卷2,《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1,頁239上。
楊無為題淨土懺法 不詳 宋.宗曉編,《樂邦遺稿》,卷上,《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NO:1152,頁292中~下。
侍郎楊無為居士七首(頌 不詳 宋.正受,《嘉泰普燈錄》,卷28,《新纂卍續藏經》,第79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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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   NO:1559,頁472中~下。
頌古(一首) 不詳 宋.法應集,元.普會續集,《禪宗頌古聯珠通集》,卷4,《新纂卍續藏經》,第65卷,NO:1295,頁。
偈(一首) 不詳 錄於宋.淨覃等編,《虛堂智愚禪師語錄》,卷4,《新纂卍續藏經》,第70卷,NO:1380,頁157上。
念佛願文 不詳 《新纂卍續藏經》,第78卷,NO:1547~C,頁1841中。
大方廣華嚴入法界品讚 不詳 日本.下中彌三郎編,《世界美術全集》,第13卷,ゴシック( 上 ),元朝( 上 ),鎌倉時代( 上 ),東京,平凡社,昭和3年 ( 1928 )。

  除了詩文創作之外,楊傑還擅長繪畫。蘇東坡曾為其畫作撰寫〈題楊次公春蘭〉與〈題楊次公蕙〉二首題畫詩[66] ,而《樂邦文類》曾云:「公晚年作監司郡守,乃畫丈六彌陀尊像,隨行觀念。」[67] ,宋.智磐撰的《佛祖統紀》卷28〈楊傑〉條,亦言其「遍歷禪林,參尋知識,晚年畫西方佛像,隨行觀念。」[68] 由此可知楊傑不但能畫,同時也曾從事佛像的創作,因此楊傑實亦具有創作牧牛圖的可能性。


66. 清.王文誥輯註,孔凡禮點校,《蘇軾詩集》,卷32,北京,中華書局,1982,頁1694~1695。

67. 宋.宗曉編次,《樂邦文類》,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1卷,頁253上~中。

68. 見宋.智磐撰,《佛祖統紀》,收錄於《大正藏》,第49卷,NO:2035,頁283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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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宗教信仰

  楊傑是信仰佛教的在家居士,蘇東坡〈介亭餞楊傑次公〉稱其為「在家頭陀無為子」[69] ,足見其與佛教關係之深厚。東坡另一首〈送楊傑〉詩,其〈敘〉言無為子「今乃奉詔與高麗僧統游錢塘,皆以王事而得方外之樂」[70] ,此指高麗僧統義天入宋求法問道之事,義天原為高麗文宗第四子,後棄王位出家,為朝鮮僧界之統制官。神宗元豐八年 ( 1085 ) 與弟子共乘商船渡海來宋,上表乞請遍歷禪林,參訪佛門碩德,楊傑奉詔伴其南遊禪林名剎。東坡因而讚歎楊傑於公務方面,亦得以接觸佛教,是未曾有的善因緣。楊傑不但與佛教關係深厚,而且其佛理造詣,亦如〈無為集序〉所言:「繼被詔從高麗僧統義天遊,前輩以謂皆以王事而得方外之樂,故於瞿曇尤造理窟。當時如大丞相王公,內翰蘇公,悉印可之。」[71] 得到當時知名的大居士如蘇東坡等人的肯定。

  關於楊傑所隸屬的佛教宗派,據《嘉泰普燈錄》、《釋門正統》、《續傳燈錄》、《淨土聖賢錄》等文獻之記載,楊傑好禪,曾歷謁諸山名宿,並參禮天衣義懷,義懷每引龐居士之機語提撕。後奉祠泰山,一日雞鳴,睹日如盤湧,忽然大悟,於是呈偈於義懷,遂蒙其稱可。宋神宗熙寧 ( 1068~1077 ) 末年,因丁母憂而歸,閒居閱藏經,遂漸歸心淨土。晚年專事淨業,曾繪丈六阿彌陀佛像禮拜觀想,臨終時感佛來迎,端坐而


69. 清.王文誥輯註,孔凡禮點校,《蘇軾詩集》,卷32,頁1704。

70. 清.王文誥輯註,孔凡禮點校,《蘇軾詩集》,卷26,頁1374。

71. 詳見趙士■[杉-木+粲]:〈無為集原序〉,《四庫全書》,第1099冊,頁681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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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

  從上述的記載,可以得知楊傑師事雲門宗的天衣義懷禪師 ( 989~1060 ),並於其座下得法開悟,因此其所隸屬的禪宗法脈,是雲門宗的系統。證諸東坡之〈再和并答楊次公〉詩:「毗盧海上妙高峰,二老遙知說此翁;聊復艤舟尋紫翠,不妨持節散陳紅。高懷卻有雲門興,好句真傳雪竇風;唱我三人無譜曲,馮夷亦合舞幽宮。」[72] 亦明白言其繼承雪竇宗風,為雲門之法子。至於其師承法系,則為:雲門文偃→……→雪竇重顯→天衣義懷→楊傑。宋代法眼宗之永明延壽提倡淨禪一致之說,而雲門宗之天衣義懷,晚年亦化人念佛,有勸修淨土之說,[73] 其禪淨兼修的主張,影響及其弟子,所以天衣義懷的法嗣,如慧林宗本、楊傑等人,亦皆主張禪淨兼修。[74] 由此可知楊傑晚年歸心淨土,並非棄禪歸淨土,而是禪淨兼修。

四、作品辨析

  〈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由十首押平聲韻的七言四句詩作組成,配有十幅牧牛圖,末後另有二首詩刻於圖末,其詳細情形已如前文所述,茲不再贅。以下將分別討論與作品有關之問題。


72. 清.王文誥輯註,孔凡禮點校,《蘇軾詩集》,卷32,頁1691~1692。

73. 見明.道衍撰,《諸上善人詠》〈天衣義懷禪師〉,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78卷,NO:1547,頁174中。

74. 見日本.忽滑谷快天著,朱謙之譯,《中國禪學思想史》,第十三章,第六至十一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頁446~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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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文學與藝術學研討會論文集(文學部份)(1998)

(一)〈牧牛圖〉之標目

  《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將十組牧牛圖,分別名之為〈未牧圖〉、〈初調圖〉、〈受制圖〉、〈回首圖〉、〈馴伏圖〉、〈無吓圖〉、〈任運圖〉、〈相忘圖〉、〈獨照圖〉、〈雙忘圖〉。[75] 而溫廷寬的〈四川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以及王官乙的〈大足石窟的藝術特徵〉,亦將〈牧牛圖〉分為未牧、初調、受制、回首、馴伏、無𤄏、任運、相忘、獨照、雙忘等十組,[76] 然詳閱其內容,卻無刊刻位置之說明。進而考諸有關大足石刻之研究篇章,發現其他研究多未言及各圖之標目名稱,亦無有關圖名刊刻位置的記載,因此本論文懷疑各圖之標目為後人所加。今日所見之各圖標目,其名稱雖同於湘山宗慧禪師的〈牧牛歌〉,以及〈普明禪師牧牛圖頌〉[77] ,然因〈普明禪師牧牛圖頌〉較為世人熟知,所以疑其或即沿用於此。

(二)〈牧牛圖〉之題旨

  大足石刻〈牧牛圖〉所表現的主要內容為何,研究者曾提出多種不同的看法,今簡述如下:


75. 見《大足石刻內容總錄》,頁242~244。

76.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24、132。

77. 〈普明禪師牧牛圖頌〉,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4卷,NO:1271,頁775~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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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仙事蹟說

  此說主要見於清.張澍的《後遊寶頂山記》,文中云:「考次公名傑……其成仙事㷧不詳。」,又其〈題僧壁〉詩云:「牧牛何事亦成仙,崖上牛蹄破踏𤃡;牛背時橫夕陽笛,勝他跨鶴上青天。」[78] 足見其誤以為〈牧牛圖〉的主要內容,是記載楊傑因牧牛而證道成仙的事蹟,陳習刪的《大足石刻志略》,已說明其所以判斷錯誤,是「由於誤解『證道』二字而誤」[79]

2.農村牧牛生活說

  大足縣文物保管所撰寫的〈大足北山和寶頂山摩崖造像〉,視〈牧牛圖〉為「反映古代農村牧牛生活的組雕」[80] ,此說忽略了開鑿大足石刻的宗教背景,亦不了解禪宗以牧牛喻心的文學表現,其訛誤甚明顯,茲不贅述。

3.《犢子經》道場說

  楊家駱的〈大足寶頂區石刻記略〉,稱此件作品為「犢子經道場」[81] 。「犢子經」全名為《佛說犢子經》,其內容是描述乳牛母子以牛乳供佛得無量福報的因緣,[82] 與〈牧牛圖〉之內容無涉,因而此說無法成立。

4.《牧牛經》變相說

  陳習刪的《大足石刻志略》云:「牧牛圖,即《牧牛經》


78. 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收錄於《大足縣志》𡛼,頁31。

79. 《大足石刻志略校注》,收錄於《大足石刻研究》,頁291。

80.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6。

81.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27。

82. 見吳月氏優婆塞支謙譯,《佛說犢子經》,《大正藏》,第17冊,NO:808,頁754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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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相。經言:『佛說牧牛十一法,喻比丘得失十一法。』故圖作十一幕。……」[83] ,陳氏是因為圖數與《牧牛經》所言的「十一法」吻合,所以認為這是《牧牛經》變相。但是正如溫廷寬〈大足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所說的,〈牧牛圖〉本身「段與段之間,連續交插,很難截然分開。」[84] ,圖中有並刻二牛者,究竟算一幕或是二幕,各家看法不一,所以陳氏以〈牧牛圖〉的圖數為立論依據,恐難以成立。再者,陳氏所言《牧牛經》,應即《佛說放牛經》[85] ,雖然此經以牧牛喻修心的思想,或即禪宗牧牛圖頌的思想來源之一,但是其所說的十一法,與〈牧牛圖〉的內容不盡相同,而且《佛說放牛經》所說的十一法並非依序展開的,彼此之間也沒有前後相承的關係,所以就內容而言,也難以認定〈牧牛圖〉是《佛說放牛經》變相。

5.以牧牛譬喻修心說

  前四說之疑誤已如前述,〈牧牛圖〉的主要內容當以此說為確。主張此說者,如王恩洋〈大足石刻之藝術與佛教〉云:「牧牛圖者,禪宗降伏心意之功夫也。牧童以喻修行者之正知正見。牛者,以喻心王也。……詳其自勉強而自然,自有功用到無功用。功夫次第,約有十位,是以牧牛圖中人牛各十,而先


83.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291。

84.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24。

85. 見後秦龜茲國三藏鳩摩羅什譯,《佛說放牛經》,《大正藏》,第2冊,NO:123,頁546上~547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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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神情風氣度各異也。」[86] ,即是認為本件作品所表現的,是禪宗宗教實踐的歷程。又如王官乙的〈大足石窟的藝術特徵〉,亦認為〈牧牛圖〉以牧牛譬喻修行,每組圖頌各有其宗教寓意。[87] 再者,如溫廷寬的〈四川佛教摩崖造像的藝術價值及其現況〉,也主張本件作品是「用牧牛的方法,來比喻修習禪觀鍛鍊思想的過程」[88] 。主張此說的論述中,四川教育學院中文系龍晦教授的〈大足石刻《牧牛圖頌》跋〉,以及胡文和的《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有較深入的研究,因此本研究借鑒其研究成果者較多。

(三)〈楊次公牧牛頌〉之詩作次序與終極關懷

  〈牧牛圖〉總共鑿造了十牛十牧童,因此研究者多主張全圖分為十組。但是由於第十組之左側,還刻有圖與詩,而最末端浮雕著一輪明月,其表現方法與〈普明禪師牧牛圖頌〉第十組的雙泯圖相似[89] ,因此本論文將此部分納入,並將全圖分成十二組,其詳細內容已見於前文,此處不贅。至於詩作的部分,由於《大足石刻內容總錄》之圖名標目,與湘山宗慧禪師的〈牧牛歌〉,以及〈普明禪師牧牛圖頌〉近似,為便於進行作品分析,茲將此三者製表排比於下。圖表中,楊傑詩作次序,依胡文和《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所列之詩作次序排列。


86.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11。

87.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32。

88. 見《大足石刻研究》,頁124。

89. 〈普明禪師牧牛圖頌〉,收錄於《新纂卍續藏經》,第64卷,頁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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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標目
宗慧 未牧 落日映山紅,放蕩西東,昂藏頭角勢爭雄。奔走溪山無定止,冒雨沖風。涉水又登峰,似虎如龍。狂心劣性實難從。到處犯人苗與稼,鼻未穿通。
普明 未牧 生獰頭角恣咆哮,犇走溪山路轉遙;一片黑雲橫谷口,誰知步步犯嘉苗。
楊傑   突出欄中莫奈何,若無繩綣總由他;力爭牽上不回首,者麼因循放者多。

 

作者 標目
宗慧 初調 可意這頭牲,永日山行,穿來驀鼻細調停。珍重山童勤著力,緊緊拘擰。水草要均平,照顧精明。狂機偶觸莫容情。收放鞭繩知節候,久久功成。
普明 初調 我有芒繩驀鼻穿,一迴奔競痛加鞭;從來劣性 ( 難調制 ) [90] ,猶得山童盡力牽。
楊傑   芳草綿綿信自由,不牽終是不回頭;雖然牛是知人意,放去低昂不易收。

 

作者 標目
宗慧 受制 漸漸息奔波,牽過前坡,從容隨步性平和。度水穿雲雖自在,且莫隨它。又向那山窩,細看如何?低頭緩步慢逶迤。須用鞭繩常管顧,定不蹉跎。
普明 受制 漸調漸伏息奔馳,渡水穿雲步步隨;手把芒繩無少緩,牧童終日自忘疲。
楊傑   牽回只是不同群,不去猶疑性未囗;以囗走能忘無慮,囗囗囗奔是苦空。

90. 原文缺三字,今依清康熙49年,戒臺寺了彙重刊本〈夢菴格禪師輯牧牛圖頌〉補入,收錄於藍吉富編,《大藏經補編》,第21冊,頁40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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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標目
宗慧 回首 久久用功深,自在泉林,芒繩輕繫向清陰。任性回頭不著力,息卻狂心。又且看浮沈,細究幽尋。收來放去別無侵。還把繩頭鬆又緊,一刻千金。
普明 迴首 日久功深始轉頭,顛狂心力漸調柔;山童未肯全相許,猶把芒繩且繫留。
楊傑   放去收來只自由,鼻繩無用囗出囗;雖然立囗囗囗囗,囗囗囗囗不放囗。

 

作者 標目
宗慧 馴伏 調伏性安然,任過前川,青山綠水去來還。雖有鞭繩無用處,狂劣都捐。這邊又那邊,泉穴去顛,悠遊踏斷白楊煙。日暮歸來無掛礙,何用牢牽。
普明 馴伏 綠楊陰下古溪邊,牧去收來得自然;日暮碧雲芳草地,牧童歸去不須牽。
楊傑   飲來真是囗人空,若於囗便是可憐;囗有囗臨體不顧,山谷猶然慮狂顛。

 

作者 標目
宗慧 無礙 任意去西東,到處從容,橫身高臥柳陰中。笛聲吹出無思弄,快活阿童。淺綠向深紅,景物融融,歇肩穩坐意忘工。憶昔勞心空費力,露地全供。
普明 無礙 露地安眠意自如,不勞鞭策永無拘;山童穩坐青松下,一曲昇平樂有餘。
楊傑   牛鼻牽順鼻無繩,水草囗囗性自任;澗下山陰無定止,朝昏不免囗囗尋。

 

作者 標目
宗慧 任運 綠楊芳草邊,任運天然,飢來大嚼渴吞泉。踏轉溪山隨處樂,在在逢源。密臥萬峰前,景物幽閑,山童熟睡不知年。拋置鞭繩無掛礙,好個靈堅。
普明 任運 柳岸春波夕照中,淡煙芳草綠茸茸;饑時渴飲隨時過,石上山童睡正濃。
楊傑   萬象忘機無所出,牛身全白囗出沒(?);囗顧千頃花囗囗,囗出囗只誰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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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標目
宗慧 相忘 物我兩相忘,月印滄浪,白雲影裏白牛行。牛本無心雲自靜,彼此相當。交對露堂堂,何用商量,山童不復著提防。雲日人牛都自在,端的家常。
普明 相忘 白牛常在白雲中,人自無心牛亦同;月透白雲雲影白,白雲明月任西東。
楊傑   全身不觀鼻嘹天,放者無拘臥石顛;任是雪山香細草,由疑勿食向人前。

 

作者 標目
宗慧 獨照 忒怪這牛兒,不記吾誰,阿童霽曉獨橫吹。山北山南皆自得,二作俱離。拍手笑嘻嘻,樂以忘疲,逍遙物外且何之。若說無心即是道,猶欠毫厘。
普明 獨照 牛兒無處牧童閑,一片孤雲碧嶂間;拍手高歌明月下,歸來猶有一重關。
楊傑   全身不觀鼻嘹天,放者無拘臥石顛;任是雪山香細草,由疑勿食向人前。

 

作者 標目
宗慧 雙忘 無相大圓融,不立西東,人牛何處杳無蹤。子夜赤輪渾不照,八西玲瓏。魔佛總成空,凡聖消融,冰沙發焰躍天紅。枯木枝頭花燦爛,絕沒香通。
普明 雙泯 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楊傑   高臥煙霞絕諸囗,牧童閑坐囗無囗;欲尋古囗囗祥囗,去住人間得自由。

 

作者 標目 十一
  了了了無無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無依止,圓照無私耀古今。

 

作者 標目 十二
  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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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詩作總數

  依據《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等文獻的記載,〈牧牛圖〉刻錄的詩作,計有七言四句者十二首,五言四句者一首,總數為十三首。

  其中「假使熱鐵輪,於我頂上旋;終不以此苦,退失菩提心。」二十字,應是發願偈,據張澍〈後遊寶頂山記〉的記載,寶頂山上刻有此二十字者,凡數十處之多,[91] 因此這段刻文應和楊傑的〈牧牛頌〉無關。至於「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一詩,是〈普明禪師牧牛圖頌〉的末章,亦應與〈楊次公牧牛頌〉無關。扣除此二首詩,則僅餘十一首詩,然而參見〈唐宋時期牧牛詩組綜合分析表〉,不難看出唐宋時期牧牛詩組的章數皆為偶數,[92] 本論文因而懷疑大足石刻的〈楊次公證道牧牛頌〉並非全本。

2.詩作次序

  〈楊次公牧牛頌〉的十一首詩作中,《大足石刻內容總錄》僅錄前二首及最後一首,其餘八首則據《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之記載補入。然而從與詩作搭配的圖作內容言之,此八首詩作的次序,恐有訛誤。如八、九二圖的牧人,一吹笛,一閑坐拍手,詩作卻言「放者無拘臥石顛」,又如第十組圖的牧童


91. 清.張澍,〈後遊寶頂山記〉,收錄於《大足縣志》,頁31。

92. 詳見蔡榮婷,〈唐湘山宗慧禪師〈牧牛歌〉析論〉,《中正大學中文學術年刊》創刊號,139~170,嘉義,1997。〈宋代禪宗牧牛詩組初探〉,《國立中正大學學報》8 ( 排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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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胸露腹,仰臥於山石之上,作酣睡狀,詩作卻言「牧童閑坐囗無囗」,此處的詩作次序應是錯置。

〈唐宋時期牧牛詩組綜合分析表〉

作者

詩題 章數 存佚 宗派 年代 終極關懷
1.宗慧 牧牛歌 10 牛頭宗 唐(?~867) 返本還源
2.皓昇 牧牛圖頌 12 存2章 曹洞 10C中葉~11C中葉 返本還源
3.普明 十牛圖頌 10 1102之前 返本還源
4.佛印 牧牛 4 雲門 1032~1098 入世度化
5.不詳(見《孟錄》) 不詳 8 雲門 返本還源
6.惟白 牧牛圖頌 8 雲門 11C中葉~12C前葉 返本還源
7.師遠 十牛圖頌 10 楊岐 11C末葉~12C中葉 入世度化
8.則公 不詳 10 楊岐 11C末葉~12C中葉 返本還源
9.雪庭 四牛圖 4 楊岐 11C末葉~12C中葉 入世度化
10.自得 六牛圖 6 曹洞 1097~1183 入世度化

  《大足石刻內容總錄》稱第十圖為「雙忘圖」,其圖之牛作仰首凝神狀,牧童則仰臥酣睡,於其頭右上方刻一樹,樹上倒吊一猴,猴伸手戲弄牧童。然就此組畫作觀之,則其所表現的內容,應是人牛俱存的階段,尚未達到主客雙泯的境界。又《四川道教佛教石窟藝術》所錄第十首牧牛頌曰:「無牛人自鎮安閑,無住無依性自寬;只此分明誰是侶,寒山樵竹與岩泉。」就文意觀之,其所表現的禪境,仍停留於牛亡人存的實踐階段,尚未達到主客雙泯的境界。第十組圖與第十首詩,均未達到雙泯的境界,因此本論文懷疑第十首詩,並非整組詩作的末章,其主要理由有二:

  ⑴此詩的內容仍處於牛亡人存的階段,並未達到主客雙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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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境界,然而參見〈唐宋時期牧牛詩組綜合分析表〉,在此之前的牧牛詩組,如唐.湘山宗慧禪師的〈牧牛歌〉、宋.普明禪師的〈牧牛圖頌〉,均已彰顯人牛俱泯的雙忘境界,因此就禪宗思想的開展歷程而言,楊傑的詩作不可能仍逗留於牛亡人存的階段。

  ⑵宋.正覺拈古,元.行秀評唱的《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拈古請益錄》卷下第60則〈南泉水牯〉條,曾評論清居、普明、佛印、惟白等禪師所作的牧牛圖頌云:「諸師以人牛不見處,正是月明時,為總不見得。唯佛印與南泉以混俗和光,隨流得妙,為總不見得。」[93] ,依據這條資料,可以知道除了佛印以外的三種詩組,其用以表現禪門修道最高境界的末後一章,都僅止於「人牛不見」的物我雙泯、心法雙亡的寂靜世界。萬松行秀對於此種思想有所批評,認為雙泯的境界還未達到禪門終極關懷的所在,所以他推崇佛印所展現的迴入世間、普度有情的境界,認為這才是禪門的終極關懷。據《請益錄》的看法,則佛印所彰顯的終極境界,已超越之前諸師的雙泯境界。佛印 ( 1032~1098 ) 為青原第十一世法脈,與楊傑師承的天衣義懷同世次,亦同屬雲門法嗣。因此從楊傑師承系統的角度觀察,當時雲門宗創作的牧牛詩,已以入世度化為其終極關懷,法脈淵源相近的楊傑,實在沒有理由以牛亡人有的階段,作為禪門修持的最高境界。


93. 宋.正覺拈古,元.行秀評唱,《萬松老人評唱天童覺和尚拈古請益錄》,《新纂卍續藏經》,第67卷,NO:1307,頁488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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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終極關懷

  假若第十首頌詩不是〈牧牛頌〉的最後一章,那麼何者才是?據《大足石刻內容總錄》的考察記錄,趙智鳳坐像上方刻有頌云:「無牛人自鎮安閑,無住無依性自寬;只此分明誰是侶,寒山樵竹與岩泉。」,坐像左側,浮雕一明月,浮於雲中,下有一碑,立於蓮臺之上,碑上字曰:「了了了無無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無依止,圓照無私耀古今。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依圖作的佈局結構看來,第十首頌詩應是搭配此幅坐像,而其僅刻一坐像的意境表現,亦與頌詩「無牛人自鎮安閑,無住無依性自寬」所表達的「牛亡人有」的內容相符合。

  位於坐像左側的石刻,其畫面既無人亦無牛,只有明月獨耀於浮雲中,其所傳達的意境,與普明禪師的「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的內容相符合,其所表現的主旨,是物我雙泯、心法雙亡的「雙泯」境界,因此本論文推斷此圖是本件作品的最後一幅畫作,而圖下石碑所刻的八句七言詩作,應即是與圖相搭配的頌詩。

  最後一幅圖的頌詩共有八句,與前面十首七言四句頌詩的體裁不同,然因其一為普明禪師〈牧牛圖頌〉的末章,所以可知此八句實應分列為二首,如此則其體例與前十首同屬七言四句詩。第十一首詩云:「了了了無無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無依止,圓照無私耀古今。」,此詩的用語與思想內容,與楊傑的〈了了堂記〉相似,茲據《嘉泰普燈錄》,卷30,〈雜著〉,〈侍郎楊無為居士〉的記載迻錄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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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堂記〉

  了了堂,瑯邪詮公之所建也。有二野叟,登堂而議其名。一叟曰:「了心則能了法,了己則能了人。己未了,則人與己迷;心未了,則法從心惑。了了之義,得非是歟?」一叟曰:「不然,吾聞萬法本空,一心非有。心既非有,不待了而已圓;法既本空,不待了而常寂。了有所了,困于方隅;了無所了,始謂之達。了了之旨,其在是矣!」二叟疑而質于無為子,無為子不答。俄而歌曰:「山堂曉兮白雲飛,山堂暮兮白雲歸;青松老兮明月溪,了不了兮誰與知?」是二叟矍然相顧而去,詮公乃記之于石。治平二年三月十有九日也。[94]

  第十一首牧牛詩,主要是闡釋主體與客體之間的關係,其第一句包含「了了→了無→無所了」三層次,此部份亦即〈了了堂記〉所言的:「了有所了→了無所了→法本空寂,不待了而常寂」,而第三句的「了心→心了→無依止」,即〈了了堂記〉中的「萬法本空,一心非有→心既非有,不待了而已圓→法本空寂,不待了而常寂」,而此常寂的法性,具「圓照無私耀古今」的特質,此即「了了」之意。由此觀之,此二篇作品的思想內容應有傳承關係,因此〈了了堂記〉或可作為此詩出自楊傑的旁證。此詩的思想,是泯合「能了」的主體,和「所了」的客體,進而重拾生命主體「圓照無私耀古今」的本來面目,因此其主旨仍是在於表現心境合一、主客雙亡的超越絕待


94. 見《新纂卍續藏經》,第79卷,NO:1559,頁486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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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境界,此與普明禪師〈牧牛圖頌〉末章的思想內容相似。由此看來,則〈楊次公證道牧牛頌〉,應亦是以返本還源為終極關懷。至於前面各圖僅與一首詩作搭配,為何此圖配有二詩?〈牧牛頌〉的末章為何並列兩首同是表現雙泯境界的詩作?普明的作品又為何刻載於末章?這些問題則留待未來有足夠的文獻佐證時,再予以處理。

五、結 論

  此件作品是文學、藝術與宗教的結合體,其涉及的層面既深且廣,本論文僅就文學角度,以〈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為研究對象,嘗試探討與作者、作品有關之問題,茲將研究成果綜合論述如下:

(一)作者方面

  雖然陳習刪認為詩歌、繪畫、雕刻,各有其作者,但是由於〈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的作者楊傑,是能詩善畫的禪宗弟子,因此本論文認為詩、畫之作者,或有可能為同一人。楊傑是具有開悟經驗,並且為禪師印可的在家居士,也是唐宋時期牧牛詩組的作者中,唯一的在家居士。牧牛詩組具有證道及教學二種功能,此件作品以「證道」為題,或即是因為作者不具備禪師之身分。

(二) 作品方面

  〈楊次公證道牧牛頌〉的撰述年代,為北宋哲宗元祐三年 ( 1088 ) 前後,撰寫地點可能是潤州。大足石刻載錄的詩作共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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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因今日可見之牧牛詩組,其章數皆為偶數,因此本論文懷疑詩作可能有佚失之情形。與詩作相搭配的牧牛圖,學者多將其分為十組,但是由於第十組的畫作內容,尚未達到「人牛雙泯」的境界,因此本論文認為全圖實應包含無牛的兩幅畫作,總數計有十二組牧牛圖。又由於詩作內容與畫作內容不盡符合,所以懷疑詩作次序有誤植之情形,唯因字跡多已風化,今已無法詳考。

(三) 思想方面

  由於「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為普明禪師之詩作,因此本論文認為「了了了無無所了,心心心更有何心;了心心了無依止,圓照無私耀古今。」才是〈楊次公證道牧牛頌〉末章。此詩的用語雖與其他十首詩不同,但是與楊傑的〈了了堂記〉相似,而其主要思想,在於表現主客雙亡、超越絕待的返本還源境界。